三皇子离府时,暮色已漫过侯府的飞檐。
陆明睿送他至门前,忽见街角暗处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玄色衣袍被风卷得猎猎作响,竟是北境旧部沈毅。
此人去年在蛮族偷袭中左腿受了重伤,陆明睿亲自批了文书让他归乡养伤,怎会突然出现在京城?
“沈大哥,你怎么来了?”陆明睿快步上前,却见沈毅脸色苍白,左臂缠着渗血的布条,见了他便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带着颤抖:“统领,北境出事了!蛮族残部并未归降,他们假意臣服,实则在暗中集结兵力,还勾结了朝中重臣,说是要在三日后的祈年大典上……”
话未说完,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沈毅猛地住口,从怀中掏出一卷染血的羊皮卷塞进陆明睿手中:“这是他们的兵力部署图,统领务必小心!朝中之人……咳,统领且记,赤金令牌为信!”话音未落,他便翻身跃上拴在巷口的马,疾驰而去。陆明睿攥着那卷发烫的羊皮卷,只觉心口发沉——祈年大典是皇家最重要的祭祀仪式,文武百官与皇亲国戚都会到场,若真有异动,后果不堪设想。
他快步回府,将此事告知杨琼华。杨琼华捧着那卷羊皮卷,指尖划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忽然停在“赤金令牌”四个字上,脸色骤变:“当年你父亲在世时,曾说过朝中设有一枚‘镇国赤金令’,持有者可调动京畿三营兵力,唯有陛下与……”她话锋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唯有先皇亲封的辅政大臣可暂代持有。如今辅政大臣早已卸任,这令牌怎会落入他人手中?”
陆明睿心中一动,忽然想起昨日入宫时,见户部尚书赵承安腰间挂着一枚赤金色的令牌,当时只当是普通配饰,如今想来,那令牌的形制竟与父亲旧部描述的“镇国赤金令”极为相似。他刚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青黛的惊呼,两人连忙起身,只见青黛捧着一个破碎的瓷碗,脸色发白:“夫人,方才给您送安神汤的小丫鬟……在院外的假山下被人打晕了,这汤里……”
杨琼华走上前,见碗中残留的汤药泛着异样的青黑色,她用银簪沾了一点,簪尖瞬间变黑。“是牵机引。”她声音发颤,“这种毒无色无味,只需微量便会让人四肢僵硬,三日后方才发作,若不及时解毒,便会如牵机般痛苦而亡。”陆明睿心中一紧,母亲近日每晚都会喝一碗安神汤,今日若不是小丫鬟被人暗算,母亲早已中毒。
“看来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陆明睿攥紧拳头,“明日我便入宫,将此事告知陛下。”杨琼华却摇了摇头,伸手抚过桌上的“陆氏兵法”,眼神变得坚定:“不可。如今我们没有确凿证据,赵承安在朝中根基深厚,若贸然揭发,反而会打草惊蛇。你明日先去驿站,找沈毅留下的暗线,查清蛮族残部的具体动向,我则去拜访李尚书夫人,探探赵承安近日的行踪。”
次日清晨,陆明睿乔装成商人,赶往城外的驿站。刚到驿站门口,便见几个身着黑衣的人正围着一个店小二盘问,那店小二正是沈毅昨日安排的接头人。陆明睿心中一急,刚要上前,却被身后的人拉住——竟是三皇子的贴身侍卫。“统领,殿下怕您出事,让属下暗中跟着您。”侍卫低声说道,“这些人是赵承安的私兵,我们先从后门绕进去。”
两人从驿站后门潜入,在柴房里找到了浑身是伤的店小二。店小二见了陆明睿,挣扎着从怀中掏出一枚铜制的虎符:“统领,沈将军说……若他出事,让您拿着这枚虎符去北境大营,调遣苏副将的兵力……三日后的祈年大典,他们要……要对陛下和三皇子动手!”话音刚落,柴房的门忽然被踹开,黑衣人像潮水般涌了进来。陆明睿与侍卫背靠背抵抗,怎奈对方人多势众,侍卫为了掩护他,身中数刀,倒在血泊中。陆明睿抱着店小二,从柴房的天窗跳出,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杨琼华正在李尚书府中做客。李夫人端着一盏热茶,神色有些不安:“杨姐姐,昨日赵尚书派人送来一盒点心,说是给孩子们的,可我总觉得不对劲,你看……”她打开食盒,里面放着几块精致的梅花糕,杨琼华拿起一块,用银簪一探,簪尖瞬间变黑。“这是鹤顶红!”杨琼华心中一惊,“赵承安这是想灭口!”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李尚书匆匆走进来,脸色苍白:“夫人,不好了!赵承安说我们私通北境反贼,带着兵过来了!”杨琼华心中一沉,知道是陆明睿那边出了变故,她快步走到窗边,见府外已被官兵围得水泄不通。“李大人,你快带着夫人从后门走,去皇宫找陛下!”杨琼华说道,“我来引开他们!”
李尚书夫妇刚从后门离开,赵承安便带着人闯了进来。他看着杨琼华,脸上露出阴狠的笑容:“杨夫人,陆统领勾结蛮族残部,意图谋反,你作为同党,还是跟我走一趟吧。”杨琼华挺直脊背,冷笑道:“赵大人空口无凭,竟敢污蔑朝廷命官,就不怕陛下降罪吗?”赵承安从怀中掏出一枚赤金色的令牌,晃了晃:“本大人有镇国赤金令在此,可先斩后奏!来人,把杨夫人拿下!”
就在官兵上前的瞬间,门外忽然传来马蹄声,陆明睿骑着马,手持铜制虎符,身后跟着一队北境骑兵:“赵承安,你假传圣旨,私藏镇国赤金令,还敢在此放肆!”赵承安见陆明睿带着兵力前来,脸色骤变,却仍强装镇定:“陆明睿,你擅调北境兵力入京,这才是真正的谋反!”
两人正僵持间,远处忽然传来鸣锣声,陛下的仪仗队缓缓走来。陛下坐在龙辇上,脸色阴沉:“赵承安,你可知罪?”赵承安见陛下亲自前来,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陛下,臣……臣是被冤枉的!”陛下从龙辇上走下来,拿起陆明睿手中的羊皮卷,看了一眼,怒喝一声:“你勾结蛮族残部,意图在祈年大典上谋害朕与皇子,还敢狡辩!来人,把赵承安打入天牢,彻查此事!”
官兵上前,将赵承安押了下去。陛下看着陆明睿,眼中满是欣慰:“陆爱卿,多亏你及时发现,才避免了一场灾祸。”陆明睿躬身回道:“陛下,此次能揪出逆党,全靠沈毅将军与店小二的舍命相告,只是……”他话锋一顿,想起牺牲的侍卫,心中一阵悲痛,“只是为了查清此事,已有多位义士牺牲。”
陛下叹了口气,拍了拍陆明睿的肩膀:“朕会追封他们为忠义侯,让他们的家人安享荣华。祈年大典明日照常举行,朕命你负责大典的安保工作,务必确保万无一失。”陆明睿躬身领命,心中却仍有疑虑——赵承安虽已被擒,但蛮族残部的主力仍在暗中集结,明日的祈年大典,恐怕不会太平。
回到侯府,杨琼华见陆明睿平安归来,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她为陆明睿端来一碗温热的银耳羹:“明日的大典,你要多加小心。我已让人将你父亲留下的兵书重新整理,里面记载了许多应对突袭的战术,或许能帮到你。”陆明睿接过银耳羹,看着碗中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父亲在世时的模样,心中满是感慨:“娘,您放心,我定会守护好京城,守护好这来之不易的太平。”
次日清晨,祈年大典如期举行。陆明睿身着铠甲,站在祭坛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祭坛下,文武百官整齐排列,三皇子站在陛下身边,神色庄重。随着祭祀仪式的进行,天空忽然飘起细雨,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蛮族残部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手中的弯刀在雨中闪着寒光。
“保护陛下!”陆明睿大喝一声,早已埋伏好的士兵立刻冲了上去,与蛮族骑兵展开激战。蛮族首领手持长枪,直奔陛下而来,陆明睿见状,翻身上马,挥剑迎了上去。两人你来我往,战得难解难分。就在此时,祭坛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官员拔出腰间的匕首,刺向身边的侍卫——竟是赵承安的余党!
三皇子见状,立刻拔出佩剑,与余党展开搏斗。杨琼华站在祭坛旁,见形势危急,从怀中掏出一枚信号弹,点燃后射向天空。很快,远处传来一阵号角声,苏副将带着北境大军赶来,加入了战斗。在大军的夹击下,蛮族残部渐渐支撑不住,纷纷放下武器投降。
战斗结束后,祭坛下一片狼藉,雨水混着血水,染红了地面。陛下看着陆明睿,眼中满是赞赏:“陆爱卿,此次你立了大功,朕封你为镇国大将军,统领全国兵马!”陆明睿躬身谢恩,目光扫过祭坛下的人群,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沈毅!他拄着拐杖,站在人群中,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回到侯府,杨琼华早已准备好一桌丰盛的饭菜。陆明睿坐在桌前,看着母亲温和的笑容,又看了看窗外盛开的腊梅,心中满是暖意。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熟悉的味道让他想起小时候的日子。“娘,以后我们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杨琼华笑着点头,为陆明睿添了一碗饭:“是啊,以后的日子,定会越来越好。”
暮色渐浓,侯府的灯光透过窗户,洒在石板路上。远处传来几声犬吠,京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故园暖膳续新章
夜色渐深,侯府书房的烛火仍亮着。陆明睿铺开北境舆图,指尖划过蛮族聚居的部落疆域,沈毅坐在对面,左腿的伤还未痊愈,却仍执着地指着舆图说:“统领,蛮族虽降,但其内部仍有不服者,若不彻底安抚,恐生后患。”杨琼华端着两碗姜汤走进来,递给二人:“眼下刚经战事,百姓需要休养生息,安抚之事需徐徐图之。”
正说着,青黛匆匆进来禀报,三皇子深夜来访。陆明睿连忙起身相迎,见三皇子神色凝重,手中攥着一封密信:“陆大哥,父皇收到密报,南境节度使暗中囤积粮草,似有异动。”杨琼华接过密信,见信中字迹潦草,却清晰写着南境与西域商贩往来频繁,甚至私购兵器。
陆明睿眉头紧锁,刚平定北境,南境又起波澜,若两处同时生乱,大周危矣。他看向沈毅:“你明日便带一队亲信前往南境,暗中探查节度使的动向,切记不可打草惊蛇。”沈毅躬身应下,眼中满是坚定。
三皇子看着二人,轻声道:“陆大哥,南境之事凶险,我愿与沈将军同去。”杨琼华却摇头:“殿下身份特殊,若贸然前往,恐会引起怀疑。不如留在京城,暗中协助陛下稳定朝局,亦是大功一件。”三皇子思索片刻,点头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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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毅次日拂晓便启程南下,陆明睿亲自送至城外十里亭。寒风卷着残雪掠过树梢,他将一枚刻着“陆”字的腰牌递过去:“南境节度使老奸巨猾,若遇危急,凭此牌可调动当地驻军,务必保重。”沈毅双手接过,用力点头,调转马头消失在晨雾中。
杨琼华则闭门整理陆战遗留的奏疏,竟在一本旧册中翻出半张泛黄的信纸,上面是陆战的字迹,提及南境节度使早年曾与蛮族有过私下交易,还标注了一处隐秘的粮草囤积地。她心中一凛,立刻让人将信纸送往皇宫,却在途经街角时,发现有人暗中跟踪。
杨琼华不动声色,绕至李尚书府后门,将信纸交给等候在此的李夫人,托她转交陛下。待她折返回府,刚进院门,便见青黛慌慌张张跑来:“夫人,方才有人自称是内务府的人,送来一盒‘皇后赏赐的点心’,奴婢瞧着不对劲,没敢收。”杨琼华走到门边,见那食盒旁的地面上,竟有几滴暗红的血迹,显然送点心的人并非善类。
她正欲让人彻查,陆明睿匆匆归来,神色凝重:“娘,三皇子刚收到密报,沈毅在南境边境遭人伏击,下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