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江边风打在护栏上，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温年下车，抬眼看牌匾。
会所外不显山不露水，里头却人声低低。
她按门铃，门开一半，有人从里侧看了她一眼，递出胸牌。
“B-厅。”
她点头，往里走。
走廊地毯软，脚步声陷进去。
她吸一口气，把胸牌挂好，推门进去。
厅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有人斜靠在沙发上聊乐评，香槟杯碰一下又分开。
“温年。”苏亦辰起身，朝她抬手，“这边。”
苏亦辰替她挪椅子，她坐下，低声说了句“麻烦”。
他笑了笑。
“来，我介绍一下。”
他指了指近处的三人。
“这位是齐导，做电影配乐的；旁边是梁老师，做编曲很久了；这位是王姐，某公司 A&a;R。”
齐导抬了抬手。
“小姑娘，嗓子很干净。”
温年站起身，一一握手，点头，再坐下，手放在膝盖上，不敢乱动。
右侧的矮桌换了一轮小食。
有人起身来，端着酒杯靠近苏亦辰，笑着敬酒。
“亦辰，你最近忙得很。一来就带着新朋友。”
苏亦辰举杯，浅浅碰一下。
“才认识，创作营一组的，唱得好，做事也实。”
对方挑眉看温年。
“新鲜。”话锋转回去，“你上次说的 OST，我那边有戏。”
几句话就落在了资源上。
温年只听，不插话。
她知道这桌人说话不快，但每一句都落在点上。
她把水杯端稳，用眼神追着大家手上的动作，记住对方的角色和口头禅，心里记号一条条排好。
有人开玩笑：“亦辰，女主角都带来了，是不是该表演个节目？”
“就是，来个现场。”
“我来伴奏。”
乐队主唱从另一桌走过来，手里拎了把小木吉他，顺手调了两下音，把琴递给温年。
苏亦辰看她。
“随意一段，不用刻意。”
温年点头，接琴，放在腿上，先按了一个 G，试了三下节拍，轻轻吸气，开口。
“城市的夜...”
她没飙高音，也没堆转音，就这么把旋律平直地摆出来，字清楚，尾音收得干净。
唱完，她把琴放回架上，起身，鞠了个躬，退回座位。
几个人小声点头，没人夸得太满，有人只说准。
这种准，在这里比好听更值钱。
服务生换上热菜。
“你看这配合。”有人笑，“像是新 CP。”
这话落下，目光往两人之间扫。
苏亦辰拿起水杯，顺势点开另一个话头。
“是，配合不错。主要还是她唱得稳。”
把话往音乐那边推。
笑声散开，再有人举杯，这一茬带过去了。
饭局走到一半，外面的门被人推开。
有人先笑先让路，脚步在地毯上停了一瞬。
一个男人从门口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像是秘书和助理。
房间的声浪自动低了两度。
“季总。”
“季总来了。”
苏亦辰也起身，走过去，主动伸手：“季总。”
来人剪短的发，身形直，袖口扣得很紧，走姿不拖泥带水。他
跟苏亦辰握手，点头，目光扫一圈，淡淡笑了一下，像是把每个人的脸都记住了。
他松开手，拿了杯酒。
有人开始热络寒暄。
季骁话不多，听别人说完，才补一句最近辛苦。有人提一个项目，他只说有下属对接。
场面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落点。
他转头，视线停在角落里的吉他，再滑到靠墙坐着的女孩。
温年直起背脊，手不乱动，主动点头。
季骁端着酒，朝她走过去，停在一臂距离。
“温小姐？”他开口，“久仰。江城校园歌手大赛的冠军，是吧。”
温年起身，微微颔首：“季总您好。是我。”
他把杯沿抵在指节上，往上一提。
“《南巷的猫》我听过。还不错。”
温年握杯的手指紧了紧。
“谢谢您。”
季骁点头：“嗯。”
这时，一个女人从侧门走来，鞋跟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她走到季骁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姿态不张扬，但熟练。
房间的人齐齐收一点表情，再放松。
她向众人点头，笑意不深，眼神不飘。
“骁哥，在聊什么？”
“没什么。”
季骁收了收杯子。
“跟温小姐打个招呼。”
女人看向温年，伸手。
“你好，我是宋知意。”
“宋小姐您好。”
宋知意指节修整得很利落，手心不凉不热，握上去刚好。
她松开手，换了个角度站，肩与季骁平。
两个人挨得不近也不远，却显然熟稔。
她望向屋内一圈，向苏亦辰招招手。
“亦辰，上次你说的那个合作，我看过了。”
苏亦辰过来。
“那就好。”
“等会我们细聊。”。
几个人把话题带向合作。
温年退半步，坐回椅子，把水杯端起来遮一下唇线，眼神淡淡地落在桌面。
她知道这个场合里，谁说话、谁添笑、谁做结，都有讲究。
她抬眼看见季骁侧脸，线条像用直尺量过。
视线再过去，宋知意的肩背不驼，坐姿挺，手腕落杯，动作像记在某本礼仪书里。
她突然明白降维打击这四个字是什么感觉。
不是气势压人，是动作和节奏完全在另一套体系里。
那套体系里，资源、人脉、规则，全都不需要被介绍，就在那里。
酒局后半程，苏亦辰把话题往作品上拉。
“温年有个 de，我觉得可以推一下。梁老师，王姐，听一耳朵？”
王姐看了看表：“可以。放。”
制作助理把蓝牙一连，工程放出。
几人听完，王姐看着温年。
“你这个年龄，唱得稳的人，不多。别急着红，先把作品堆出来。”
“好的”温年抬眼，“我记住了。”
夜色深一点。
饭局往收尾走。
苏亦辰陪了两圈，回到温年身边。
“冷不冷？”
“还行。”她起身，“我先走了。”
“我送你出去。”
走廊不吵，灯光压低。
“今晚不错。别多想，回去睡觉。”
她点头。
“谢谢你。”
电梯开门，风从缝里灌进来。
她走进去，电梯关上的一瞬，看见苏亦辰抬手冲挥了挥。
温年回到公寓，门一开，季淮从客厅出来，拿着杯热水，眉眼放松，像等了很久。
“回来了。”
“嗯。”
她换鞋，走过去，接水，喝一口，热气往喉咙里压。
“怎么样？”他问，“好玩吗？”
“不是那种好玩。”
她把杯子放下。
“挺长见识的。也...有点累。”
他看到她眼睛的疲惫，手往她肩上一按。
“坐会。”
她没有坐，靠在柜子边，把今晚遇到的人按顺序说了一遍，把建议复述一遍。
“还有一个，季总。”
季淮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跟你说话了？”
“嗯。他主动来找我打了个招呼，没说别的。”
“你别乱想。”季淮伸手，轻轻把她拉过去，靠到自己肩上。
她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直起身。
“我洗个澡。”
“去吧。”
季淮拿出手机，走到阳台，拉上推拉门，点开一个备注，拨过去。
“喂。”
“哥。你去那边干嘛？”
“人家请我，我就去了。”
“你呢？替补训练，上了一队？”
“下周开始。哥，你少去她那里。”
季骁笑了一声。
“她又不是你的影子。这是她的圈子，早晚要看见。”
“总之，你少去。”
“行，你有空回家看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