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霞院。
王若兰气得脸都红了，“这个小贱人。”
“刚醒过来，就想抢走我的掌家之权。要不是王爷明事理，还真让她得逞了。”
王菊给她使了个眼色。
王若兰这才看向一旁的人。
“看书看书，整日就知道看书，再看下去，你要成书呆子了。“
她气不打一处来，又愤愤道：“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
坐下的人听见了她的抱怨。
可眼神没有移开，手还在翻着书页。
“不看书干嘛？学着母亲这般，和王府里的主人斗吗？”
说话的，是王若兰的女儿，楼娉婷。
一开口，就让王若兰更加生气。
她起身走到楼娉婷的面前，一把抢过她手里的书，撕成两半。
刚才淡然的人，瞬间暴怒了。
楼娉婷冷声质问，“母亲干什么？”
“怎么能将书撕掉？”
王若兰不仅将书撕掉，甚至扔到地上踩了两脚。
楼娉婷立刻将人推开，跪在地上开始捡碎片，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罪过，罪过。”
“还望圣人原谅母亲的无知。”
“楼娉婷，你别忘了，你是个女子。”
“女人这辈子最大的出路，便是嫁一个良人。你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楼娉婷置若罔闻。
只将碎片整理好，视若珍宝地放在手里。
“为娘辛辛苦苦为的是什么。还不是希望你哥哥和你都能有一个好前程。“
“你倒好，不帮忙也就算了。”
“成日就知道气我。”
这下子，楼娉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站起来，先将书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才回应道：“母亲辛辛苦苦为的是什么，需要女儿说出来吗？”
“什么意思，你觉得为娘做的这一切，难道是为了自己？“
“若是咱们娘仨能进王府，哪怕只是个继子，将来你也能顶着王爷女儿的名头寻个好人家。”
“不比楼家这个落魄氏族的名头强？”
“还有你哥哥，王爷膝下无子，将来这一切，不都是我们的。”
楼娉婷冷哼一声。
脸上尽是不屑。
她声音始终没有什么波动，循循道：“女儿不愿嫁人。”
“即便将来要嫁，也要嫁一个知我，懂我，尊重我的男子。”
“和家世外貌无关，他喜欢的，只是我这个人。”
顿了顿，楼娉婷又道：“至于哥哥，他若是真有能力，无需母亲牺牲什么，他自会挣得功名。”
“若是无能，就算是真儿子，也未必能继承凛白军。”
“这样说，母亲能明白吗？”
楼娉婷状似平淡。
实则苦口婆心。
他们母子三人，本就是借着照顾姨母表妹的名义，才能留在府里。
她从来不奢望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甚至没有一天，不想从王府里离开，离开这个不属于她的地方。
可王若兰心高气傲，哪里听得进去。
她拽着楼娉婷的手，用力地捏着她的胳膊，“你这个没有出息的东西。”
“我看你就是看书看傻了。”
“比那玉柳院的傻子还要油盐不进。”
楼娉婷被捏得手臂生疼，挣扎之下，对方更加用力。
她只能任由王若兰的动作，不敢乱动。
可嘴里的话，依然扎心，“清醒点吧，母亲。”
“从前表妹痴傻，你都难以拿捏。如今她病好了，你还想翻出什么天？”
楼娉婷不是不懂后宅的算计。
不过是不屑。
加上她足够清醒，足够明事理，也足够清高。
王若兰把自己在白西瑶哪里受的委屈，全都宣泄给了自己的女儿。
她腾出一只手，摘了根金簪，就要往楼娉婷的手臂上扎去。
没等金簪落下。
门外就传来了挑衅的声音。
“哟哟哟，大白天的就在这里打人。”
“王府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郭夕瑶原本只是想来确认下王若兰和锦帐春的关联地。
没想到，却碰巧看了一出好戏。
更令她没有想到的是，王若兰这样的人，居然养出了一个楼娉婷这样的反骨。
听了两句墙角，居然还有意外之喜。
楼娉婷趁此间隙，迅速挣脱了王若兰的控制。
退到走到桌子旁，将书宝贝地抱进怀里。
王若兰眼下没有功夫收拾楼娉婷，一心只想对抗眼前人。
她抿唇微笑，继续演出一副慈母的模样，“瑶儿怎么过来了？”
“是有事找姨母吗？”
“要不，我们出去说？”
郭夕瑶走过去，直接来到了楼娉婷旁边的位置上坐下。
她没有看王若兰，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楼娉婷。
“你刚才说的，都是真心话？”
“哪一句？”
郭夕瑶被这反问噎了噎。
很快，又重新笑了出来，“每一句。”
“除了要嫁人之外的那些，都是真的。”
楼娉婷从未想过嫁人，刚才的话，不过是拿来敷衍母亲的。
可对方却突然开怀大笑。
笑得前仰后呼，简直没有一点县主的模样。
不禁让楼娉婷蹙了蹙眉，“县主，女子该抿嘴微笑。”
“这般模样，实在有辱圣贤礼数。”
郭夕瑶听见这话，笑得更大声了，“你刚才说的那些，难道就不辱没圣贤礼数了？”
“你还是个老古董呢。”
从前，许多人都说她装模作样，说她做无用功，甚至还有人说她是故作清高，以此勾引权贵。
楼娉婷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评价她。
可是她竟然不讨厌。
连带着说出这话的人，她也不讨厌。
她只是福了福身，浅浅笑了一下。
郭夕瑶不再和她说话，转而看向一旁的王若兰。
瞬间换了一副表情，冷面质问道：“这里是王府。”
“她是我表姐，你还想打人。疯了吧？”
王若兰受不了她用这种态度跟自己说话。
脸色也沉了下来，反驳道：“她是我的女儿，我愿意如何便如何。”
“你管不了。”
郭夕瑶不疾不徐地起身，走到王若兰的面前。
虽是平视，却无端带着强烈的气压，“这里是凛白王府。”
“我爹是凛白王。我是陛下亲封的县主。”
“在我家里，打我的客人，你说我管不管得了？”
说罢，也不给王若兰任何说话的机会。
拉着楼娉婷就要离开。
“走，让妹妹我，好好招待招待我的客人。”
两个人离开了王府。
王菊来到她的身后，“夫人，要老奴将小姐带回来吗？”
王若兰却抱着手，思忖片刻后，哼笑一声。
“不用，让她们俩好好相处。”
“没准啊，又是另一条路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