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无论她怎么撒娇任性,周宴宸总会点头说好。
但婚后的这三年,他们比陌生人还冷淡,从不交谈,只有周宴宸单方面的交代与指令。
她真的厌烦到快要崩溃,实在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
"所以三年了,难道还不够吗?"话问出口的瞬间,宋璃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她从没在周宴宸面前提过三年前的事。
只见周宴宸操作着轮椅,缓缓向她靠近,来到她面前。
他坐着,她站着,两人身高一样,视线横跨彼此。
他们鲜少这么靠近,宋璃竟有些害怕。
"够?"周宴宸将手放在自己的腿上,"要我提醒你三年前的那些事吗?"
宋璃视线停在他无法行走的那双腿上,但很快又移开了视线。
是啊,他的腿废了,这辈子都不能走路了。
不光是腿,还有死去的高巧儿。
他真正心爱的人。
如果三年前,死的是周宴宸,她是否也会从此性情大变。
又或者是她必须终生坐轮椅,她是否也会变得如此残酷刻薄?
还是说,她对周宴宸的爱恋,远比不过周宴宸对高巧儿?
从十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周宴宸,她就深深迷恋上他,到今天竟也十三年了。
她深爱着一个心里有别的女人的男人,已经爱了十三年了。
她还能再爱下去吗?
宋璃心里没有答案。
"回话。"周宴宸语气冷漠。
宋璃这才反应过来,"不用……"
她回得很没底气。
这时她眼光突然看见周宴宸桌上一处,放置了一迭文件。
文件的最上方,是一张被对折很多次、已经有些破烂的纸张。
是她的离婚协议书。
宋璃有些恍惚。
如果周宴宸收到这张协议书,那不就表示,罗映兰已经把今天将她撵出家门的事,都告诉周宴宸了吗?
那周宴宸为何还要她回来?
又为何不问她离婚的事?
宋璃看着那张破烂的纸,此刻就躺在周宴宸的办公桌上。
烂纸跟桌上那些精致昂贵的东西,完全格格不入。
就像她一样。
她就是那张烂纸。
宋璃于是鼓起了勇气,"难道周夫人没有跟你说今天的事?"
她被搧巴掌的事。
她房间被搜的事。
罗映兰要她滚出周家的事。
还有,她想离婚的事。
"我以为周夫人都跟你说清楚了。"宋璃将问题丢回给周宴宸。
周宴宸操作着轮椅,缓缓回到书桌后,再次看向宋璃。
他眼神像一把锐利的锋刀,"周家,是我做主,还是罗映兰做主?"
这问题,根本想都不用想。
在周家,一切都是周宴宸说了算。
整个京城,也都是周宴宸说了算。
宋璃如果再追问,就是她蠢了。
周宴宸言下之意就是,罗映兰的所作所为,根本不算数。
"想明白了?"周宴宸点了根烟,态度冰冷,"明白了就滚回去,做你该做的事。"
宋璃眼眶泛热,但她不允许自己在周宴宸面前掉泪,所以她很快转身离开书房,一句话都没再多说。
宋璃走后,赵五与赵九再次回到书房,来到周宴宸面前。
"人是在哪找到的?"周宴宸吐了口烟,神色不是很好。
刚才宋璃转身离开的时候,原本遮在脸颊两侧的头发,飘起来了一点,他才看到宋璃脸上红肿的巴掌印。
嘴角也有些瘀青,只是被宋璃用化妆品遮住了。
他一直都知道罗映兰不喜欢宋璃,也知道过去这三年,罗映兰对宋璃明里暗里使尽手段,不断找她麻烦。
时不时让宋璃皮肉受苦也是有的。
但宋璃从未对他抱怨或吐露过半句。
今天这事也是。
他一回到老宅,罗映兰立刻来他面前,哭哭啼啼说着宋璃的各种不好,说她如何刁难其他下人,还把自己当正牌夫人一样的端着。
又说宋璃狮子大开口,要十亿才肯离婚。
还说宋璃好像跟司机小李有点什么,出门总是穿着暴露,不知道每天到底是去买菜还是去开房间。
各种加油添醋的抹黑。
周宴宸当然知道自己母亲的招式。
以罗映兰的道行,远高过这些抹黑的俗气手段,但她现阶段只能这么做,因为她没抓到宋璃的真正错处。
所以她戏码将就演着,而演戏的真正目的,是在试探他的心意。
"医院,在她母亲的赡养中心找到的。"赵九回话的态度很是恭敬。
"就只去了这一个地方?"周宴宸再问。
"是,从她离开老宅大门,我的人就跟着了。"
周宴宸若有所思地掐了烟。
"喔对,中途在医院时,宋小姐有遇到她父亲宋景泰跟她那个姐姐宋钰。"
"有发生什么事?"
"没有。他们邀约宋小姐吃饭聚聚,但宋小姐拒绝了。"
赵五很仔细地观察着周宴宸的一举一动,因为他实在想不透,为何他家老板会对宋璃这般病态的控管一切。
难道真就是因为她是宋皓的妹妹?
"赵五。"周宴宸神色淡淡的。
"是。"
"把环山的项目停掉。"
"全部吗?"赵五有些惊讶,毕竟是几百亿的案子。
"恩。"
"知道了,我立刻去处理。"
赵五跟赵九退出书房后,周宴宸又点了根烟,静静抽着,眼神始终停在桌上那张离婚协议书上。
……
离开书房后,宋璃努力稳住了自己的情绪。
她不确定此刻该是怎样的心情。
难过吗?因为婚没有离成?
她明明就还爱着周宴宸。
不难过吗?因为周宴宸没有提离婚,她还是周宴宸名义上的妻子?
可她是真的再也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她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宋璃想得正恍惚之时,在回房间的路上,遇到了徐管家。
"事情我都听说了,你没事吧?"徐管家眉目关切,语气温和。
罗映兰对宋璃动手的事,他已经知晓。
至于离婚协议书的事,他也都听说了。
在他老头子心里,若离婚这事能成,他倒是乐见的。
宋璃这小女孩在周家的日子实在太苦,若能离开,那是最好。
"没事。"
"别糊弄我老头子,那样的事,任谁经历了都不会好受的,你别自己撑着。"
"真没事。"宋璃笑了笑。
她对痛感是迟钝的,但她从没让任何人知道。
那几巴掌,对她伤害性不大,只是侮辱性很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