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没事!脸都肿了,我去帮你拿点药,你等着。"
"真不用……"
徐管家没理会宋璃的客气,大步往他房里去取药。
宋璃嘴上虽拒绝,但有徐管家对她这般照顾,她心里还是暖暖的。
她已经记不起来上一次有人这般关心她,是什么时候的事。
"来,这药很好,活血去淤,早晚都要擦上,才好得快。"徐管家把药递到宋璃手中。
"谢谢你,徐管家。"宋璃是发自内心的感谢。
徐管家先是顿了一下,才开口道,"周夫人是大家族出身,从小到大都没受过一点苦,脾气自然大些,你能避就避吧。"
"恩,明白的。"
"后续我找个机会,帮你换个房间。"
徐管家此话一出,宋璃是真心感谢,也佩服。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对于王倩萦母女的所作所为,其实很清楚。
"谢谢。"
"别谢,这些本就是我分内的工作,你今天应该也累了,早点休息吧。"徐管家话说完便往二楼去。
宋璃自己回到房间,但门一开,立刻就被床上有人给吓一跳。
但她没有叫出声,很快就反应过来。
"周、周泽?"宋璃小心试探。
只见床单底下那一坨巨大的身形开始缓缓蠕动,渐渐冒出一头乱发,以及一双清澈的眼睛。
"璃璃?璃璃你回来了?"周泽说话掺着鼻音,明显刚哭过。
"你怎么在这?"宋璃赶紧将门关上,放低了音量。
"他们说你离开了,我不信,就来找你。"
"你不应该来这里的,这里──"
这里严禁男性。
周家的佣人房都是男女分开楼层的,且管理非常严格,若被人发现周泽在她房间,那就糟糕了。
但宋璃知道,这些事,就算解释给周泽听,他也不明白的。
"你快起来,我带你回去。"
宋璃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是晚餐后,刚好是所有佣人跟保全换班的时间,是最松懈的时候,应该很容易将周泽送回去。
"你的脸怎么了?"周泽伸手想要触摸宋璃的脸。
但被宋璃避开了。
她此刻是真有危机意识。
周泽虽然只有小孩子的智商,但他的身体,却是个成年男人的身体。
他跟周宴宸一样,肩宽体阔的,因为整天跑跑跳跳地疯着,所以肌肉线条明显。
是个成熟的男性。
而此刻周泽正衣衫不整地躺在她床上,还想碰她脸颊,丝毫不觉得有何不妥。
"我没事,就是今天出门时,跌倒才弄受伤的,你快起来,我带你走。"宋璃半哄半推,将周泽哄下床,穿好衣服鞋子。
"你骗人,那明明就是被人打的。"周泽童言童语的,语气明显生气了。
"没有的事,怎么会有人敢打我。"宋璃帮周泽绑好鞋带。
"那你说实话,不然我就不走。"周泽又一屁股坐回床上。
"我真没骗你,我今天出门去办事,路上不小心跌了一跤,就碰伤了。"
"真的?"
"真的。"
"那你也不会走了?"周泽突然牵起宋璃的手。
"恩,不走。"宋璃试图不明显地挣脱,但周泽握得很紧。
"说谎烂嘴巴。"
"好,谁说谎谁烂嘴巴。"宋璃只能任他牵着,顺势将他拉起身,"快,我送你回去。"
宋璃悄悄开门,先探出头去,确定门口走廊没人,才赶紧将周泽给带出房间。
接着她快步往后栋走去,脚步几乎要跑起来。
周泽牵着她的手,被她拖着跑,只觉得有趣。
"璃璃,我摘了好多花要给你。"周泽笑着说道。
"恩,知道了,明天去找你拿。"宋璃一直东张西望的,确定周围都没有人。
一路上她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好不容易将周泽送回他自己的住处,又哄了他好一阵子,周泽才愿意放手,让她离开。
宋璃直到回到自己房间,才放松下来,开始动手整理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房间。
……
周宴宸洗完澡,已准备就寝,两名男看护将周宴宸从轮椅上抬起,再将他轻放到床上。
看似简单,其实是体力活,两个男看护都人高马大的。
周宴宸体型精实,一米九的身高全是肌肉,一般人根本扛不住他。
徐管家在一旁帮忙将被子整理好、打点事务,还在房间各处确定周宴宸所需的一切都已准备好。
他惯用的酒杯、正在看的书、睡前要服用的药、笔电……
"三少爷,还有什么需要?"徐管家惯例性询问。
"下去吧。"周宴宸俨然已经有些疲惫。
看护们迅速离开房间,很是低调谨慎。
"那这些我就带走去处理掉了。"徐管家指了指桌上的那一迭文件。
那些都是周宴宸白日已经处理好且不需要的公司文件,因为都涉及机密,照例都是由徐管家亲自拿去碎纸机碎掉。
"恩。"周宴宸已经闭目准备就寝。
徐管家拿起那一迭文件,眼神停在最上面的那一张纸,正是离婚协议书。
他心里有数,接着静悄悄地离去,离开前将灯调到最暗,最后把房门关上。
顷刻后,周宴宸睁开眼,伸手拿了放在床边的笔电。
他打开笔电,在昏暗中看着屏幕上显示的监视器画面。
周宴宸熟悉操作着,像是已经做过千百遍。
很快便在老宅内各处上千个监视器画面中,找到他要的。
──宋璃!
屏幕上显示着宋璃房间的监视器画面,与其他监视器画面不同,且其他佣人房间也并没有装监视器。
宋璃房间的监视器画面,可以清楚看到房间内的每个角落。
房间内的宋璃,正在打扫房间。
只见宋璃将一堆她不要的东西,往垃圾袋里一扔,接着继续将包里的衣服都拿出来,挂回衣柜内。
周宴宸看了一眼时间。
过去这个时间点,都是宋璃已经下班后、洗潄完,正在房间里玩着那些不值钱的押花。
她通常会玩个一小时,接着就上床睡觉。
日子过得很规律。
这些周宴宸都知道。
三年前宋璃嫁来周家时,他就剥夺了宋璃拥有手机的权利,让她与外界完全断绝。
加上佣人房里没有电视,所以宋璃便自己开发了押花这兴趣,来打发时间。
他换了个视角,再将镜头放大,看见被宋璃扔掉的,正是那些她最常玩的押花。
为什么?
周宴宸有些想不透。
他闭上眼睛,不一会又张开,看了看屏幕,接着又闭上眼,但没多久又张开,又看了看屏幕,看见宋璃已经准备上床睡觉。
他又缓缓闭上眼。
──这就是他睡觉的方式。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沉沉睡去是何时了。
因为每当他睡着,那个噩梦就会让他惊醒,
梦里,那时他还在部队,是出任务之时。
他在直升机上,用尽全力伸出手,想要将那个小女孩也一起带走。
但他最终没能拉到她的手。
直升机越飞越高,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小女孩,被一群像豺狼般的恶心男人扑倒……
那小女孩的尖叫声,总会让他惊醒。
日子久了,他就变成现在这样,看着宋璃,闭眼一会又醒一会的,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