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几人都微微怔住。
裴玄浅浅皱眉,“怎么说?”
陆鸣安:“裴靖这人表面清高,实际上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虽说他自己有真才实学,接连拿下解元和会元,但裴钰是会试第二,与他的差距不大。为保证自己成为状元,他极有可能选择解决竞争对手。”
其实就是从前陆鸣安还跟裴靖在一起时,也有发现一些端倪,裴靖也曾不经意透漏出与他表面伪装不符的一面。
只是那时候的陆鸣安耽于情爱,一叶障目,对那些异常视而不见,也没多加思索。
直到跟裴靖撕破脸,她才真正看清裴靖的为人,回想起从前的种种,只觉得自己实在愚蠢,也太过好骗。自己蠢钝也就罢了,关键是连累了爱她的家人!
好在如今重生,从前对裴靖的了解和看清都能成为她报复对方的利器。
陆鸣安从来都是聪明人,心思缜密,一旦从虚晃的情爱中清醒过来,便能很快分析出裴靖真正的性格为人,并从而判断出他的一些可能的举动。
这才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荆墨:“这只是你的猜测。而且要雇佣杀手杀人,得有一大笔钱财。”
陆鸣安:“我确实没有太大把握,但对于裴靖来说钱不是问题。虽然之前祖母寿宴上的硫磺枣一事让他母亲白蓉基本赔光了积蓄,但能支持他的女人从来不只白蓉一个。”
陆泽:“你是说陆鸣鸾?”
裴靖和陆鸣鸾的事不是秘密,双方也经历过了初步的谈婚论嫁。
原本就说好太夫人寿宴之后两家正式谈一谈,但因为陆鸣鸾的养容丸让阮王妃和白蓉险些毁容,寿宴上让人看了笑话,镇北王就放话说等裴靖殿试考中再说。
可等真考中了,裴靖成为大昭国第二个三元及第,只会变得更加抢手。两人口头的婚约还作不作数就说不好了。
“陆鸣鸾对裴靖有种病态的执着,现在原本商定婚事的计划被推迟,陆鸣鸾慌得很,唯恐担心和裴靖的婚事黄了,不管裴靖提出什么要求都会答应,哪怕是要买凶杀人,陆鸣鸾都得既给钱又帮着寻找门路。”
“话是这么说,可裴靖一定会找陆鸣鸾吗?”宋骁叉着腰,“要是我的话,就算没钱用,只要不是生死大事,我都不好意思跟我喜欢的姑娘去借。”
商游抱着手臂哼了一声,“你那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再说这也得看那裴靖是不是真心爱慕陆鸣鸾吧?要是从一开始就只存了利用的心思,那要钱不就是理所当然的?”
陆鸣安:“裴靖是不是真爱陆鸣鸾无从知晓,但只要事情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裴靖就不算失了面子。且裴靖做事向来喜欢事前就把自己摘干净。由陆鸣鸾来出钱、找路子,那按最坏的打算,即使有一天东窗事发,裴靖也能把一切罪责都推到陆鸣鸾身上。”
商游一脸震惊:“不是吧?这世上能有这么恶心的男人?”
荆墨折扇轻摇:“我有些好奇,怎么陆姑娘对裴靖和陆鸣鸾好像很了解的样子?”
陆鸣安:“我跟他们有仇,想弄死他们。”
“咳咳咳!”
荆墨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怎么也没想到陆鸣安说话竟然这样直接。
“看来他们两个是狠狠得罪过陆姑娘,陆姑娘是不仅要他们的命,还想让他们彻底身败名裂吧?”
陆鸣安毫不遮掩地点头,“对。除了陆鸣鸾和裴靖,还有整个陆府,我要陆青柏全家不得善终。”
陆鸣鸾的骄纵跋扈就是来自于陆青柏无底线的溺爱。
不管陆鸣鸾做出多么丧尽天良的事,陆青柏都会仗着自己的尚书身份给摆平。
除了自己之外,死在陆鸣鸾手上的平民都不知道有多少。
甚至有一次,府上厨娘的六岁女儿和爹爹一起来给娘亲送东西。
就因为有人说了一句厨娘女儿的眼睛和大小姐有点像,陆鸣鸾就当着厨娘和她夫君的面,将他们女儿的眼睛挖了出来,丢给豢养的狼狗。
事后陆青柏知道这件事,也只是责怪陆鸣鸾不该亲自动手,让贱民的血脏了手指,还下令弄死了厨娘全家。
当时的陆鸣安只因为替厨娘一家求情,就被打了十鞭子还关了三个月的禁闭。
娘亲抱着伤痕累累的她眼睛都哭花了。嫡母苏芳菲又命人抽了娘亲十鞭子,罪名就是教女无方,冲撞了大小姐。
从陆鸣安重生决定报仇开始,她就没想过要放过陆家任何一个人。
看着陆鸣安眼中骇人的仇恨,其他人却默契地没有再多问。
谁都有秘密,也有严守秘密的权利。
反正只要不影响大计就好。
裴玄:“宋骁,你暗中保护裴钰,陆泽,你跟踪裴靖。”
宋骁/陆泽:“是!”
陆鸣安:“再找人盯着陆鸣鸾,如果她真要买凶杀人,看看能不能找到证据。”
荆墨遗憾地摇头:“难。虽说民间江湖有杀手组织,但通常情况下还会有个中间人帮忙两边牵头,交易过程十分隐秘。”
裴玄补充:“而且为了不被发现,还会经过几次任务转移。最后确保雇佣一方的身份能被完全隐匿,查不到雇主。没有这么一套手段,那些杀手组织也不敢随便接单。”
陆鸣安咬唇:“那也就是说很难拿到他们雇凶杀人的证据?”
陆泽点头:“拿到证据基本不可能,只能防患于未然。”
陆鸣安有些失望,但很快又释然了。
反正她本来也不是指望能通过拿到雇凶杀人的证据来解决陆鸣鸾。
这事太敏感,很有可能对陆青柏那个老奸巨猾打草惊蛇。
“能保住裴钰就好。裴钰的才学不差,也许真能超过裴靖。”
裴玄别有深意地看着陆鸣安:“你跟裴钰接触过了?对他这么有信心?”
陆鸣安摇摇头:“我对裴钰的了解还是基于你跟我说的那些。但不难看出对方很懂得隐忍。也许他会试第二的成绩是因为他尚在韬光养晦,不想这么快成为众矢之的。”
裴钰也的确做到了。
就算会试第二的成绩已经相当优秀,但整个王府对科举的注意基本都在裴靖身上。
而且裴钰的情况甚至比裴靖还要糟糕。
至少裴靖还有白蓉这个母亲的支持,就算是被赶出王府那几年,也有陆鸣安照看。
而裴钰不得镇北王喜爱,被王妃刁难,被兄弟欺负,甚至从裴玄的调查结果看,就是裴钰的母亲兰夫人都一直在压迫裴钰。
重男轻女的多见,兰夫人却是重女轻男,把裴清婉这个女儿看得比儿子重要。
兰夫人没少为了裴清婉为难裴钰。
就这样裴钰还能得会试第二,这天赋当不弱于裴靖。
商游仰头叉腰:“不管怎么着,反正只要不是裴靖那样的伪君子当状元就好。”
陆鸣安垂下眼眸。
如果女子也能做官就好了。如果女子也能读书科举,也能入朝为官,她的“战场”就能更加广阔,对付那对渣男贱女以及整个陆家的手段也能更多。
几盏茶后,裴玄还有其他事情要外出,和荆墨一同出府。
陆泽和宋骁也去执行各自任务。
宝镜已经把房间都收拾好,请陆鸣安进去。
商游背着手跟在陆鸣安身后。
进屋后,宝镜正要帮陆鸣安解下披风,商游就先她一步动作。
习武之人的动作快,宝镜手还没完全伸出去,商游就已经把披风挂起来了。
这一瞬间,宝镜有种深深的危机感,防备地看着商游。
商游注意到宝镜的眼神,对着她歪头一笑:“你好啊,你叫什么?”
宝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陆鸣安。
陆鸣安坐下:“这是宝镜,我的陪嫁丫鬟。宝镜,这是商游,以后就是我的护卫,你们要好好相处。”
“护卫?”宝镜眼中的防备之色淡了点,被新奇取代,她眨着眼看着商游,“你会武功吗?很厉害吗?”
商游很是自信地点头:“算是厉害的吧,我能跟陆泽和宋骁打平手。”
宝镜是知道陆泽和宋骁的,当即眼睛睁得溜圆,“这么厉害?”
商游高扬着下巴:“当然,所以有我做夫人的护卫,夫人绝对安全,将军定能放心。”
陆鸣安犹豫了一会,还是说:“商游,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商游没听白,歪着脑袋“啊”了一声。
陆鸣安神色从容:“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你们将军对我有意。你也知道我和你们的三年协议。所以我们现在只是合作关系。”
商游眨眨眼:“合作关系就不能喜欢吗?”
陆鸣安一噎,缓了一下还是继续解释道:“不是不能,而是根本没有这回事。将军是要成大事的人,而我也有我的算计。我们都没有时间沉溺于儿女情长。将军更不是那种会受困于情爱的人。”
商游挠挠鼻子,声音小小的:“是这样吗?”
可她明明觉得将军对夫人很不一样,有种特别的重视,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到。
至少她从来没有见过将军这样对别人。
陆鸣安却一本正经地点头,再次强调她和裴玄都是一心扑在各自谋算上的人,不信的话可以去跟裴玄求证。
原本商游是相当肯定将军很喜欢夫人的,可现在看着陆鸣安这样信誓旦旦,都弄得她有点不确定了,也不敢拿这事去问裴玄。
“那、那兴许是我弄错了吧!”
陆鸣安拍了拍商游的肩膀,“不是兴许,是一定。”
就看她这眼神,坚定得仿佛加入了某个替天行道的组织。
商游也终于彻底被说服了。
入夜。
陆鸣安和裴玄还是回王府吃饭。
虽然今天已经搬完了,但按照老例,新家开灶一定慎重选个好日子,拜了灶王爷,才能开灶做饭。今天不合适。明天才是开灶的好日子。
提前一天先搬东西进去也算暖暖房。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陆鸣安和裴玄住在王府的最后一顿饭,太夫人就叫了所有人到她院子里用膳。
当然这个所有人不包括裴靖的母亲白蓉。
一个已经降为侍妾的女人,自然没有资格再坐上桌。
本来子凭母贵,裴靖也不具有上桌的资格。
不过镇北王看在殿试在即,对裴靖这个准三元及第寄予厚望,便破例让裴靖上桌。
席间太夫人的眼里就只有裴玄,一个劲儿地叫身边的嬷嬷给裴玄夹菜,偶尔也会照顾到陆鸣安,实属爱屋及乌。
其他孙子孙女就没有这个体面了。
桌上有一道白灼虾,陆鸣安看了好几眼,但就是没动筷子。
裴玄注意到了,低声问:“想吃白灼虾?”
陆鸣安没想到裴玄会注意到自己的眼神,摇摇头。
裴玄挑起一边眉毛:“不想还总看?”
陆鸣安无奈一笑,只得说:“不是不喜欢吃虾,只是那中间的蘸料里放了紫苏,我不喜欢紫苏的味道。”
一直低头默默吃饭的裴靖动作一僵,猛地抬头,炙热而惊疑的目光直射陆鸣安。
裴玄的感官何其敏锐,瞬间转头,凌厉的视线钉在裴靖身上。
裴靖手一抖,来自裴玄的针对性的强大压迫感让他握不住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阮王妃不高兴,给裴城夹了一根鸡腿后有些不耐烦地说:“怎么吃个饭都吃不消停!”
镇北王皱眉,看了看裴玄,似是想开口说什么。
但裴玄直接转头,吩咐下人去弄一份不带紫苏的白灼虾蘸料。
镇北王的说教卡在喉咙里,只能又看向裴靖,皱着眉说:“怎么回事?”
裴靖低下头,“是儿子失态了。刚刚听嫂嫂不喜紫苏的味道,我便想起……鸣鸾的一位庶妹,也不喜欢紫苏。”
“啧啧啧!五少爷对那位未过门的侍郎千金还真是用情至深啊!”窦侧妃阴阳怪气地调侃,“真没想到我们这位准状元还是个痴情种呢!连心爱之人庶妹的口味喜好都记得这么清楚。”
镇北王却很不高兴地冷哼一声:“莫要沉溺于儿女私情而耽搁了科举,你现在还不是状元,别得意忘形!”
裴靖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父王教训的是,儿子谨遵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