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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真是扬眉吐气的一天

    镇北王挥挥手:“行了,吃饭吧!”

    裴靖刚要重新拿起筷子。

    裴玄冷冷看着裴靖,“五弟是饱读圣贤书之人,自该守礼明仪。今日这般失态,是觉得我这个做兄长的不会教训你吗?”

    裴靖站起来,对着裴玄和陆鸣安拱手道歉,脊背都弯了下去,看起来十分真诚。

    “是我的错,兄长,嫂嫂,靖听凭责罚。”

    镇北王皱眉。

    他都已经表示这一茬过去了,裴玄还揪着不放,这是不把他的话当回事?

    虽然知道裴玄就是这样风风火火的冲动性子,镇北王还是面色不虞。

    阮王妃看在眼里,皱着眉不满地给裴玄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说。裴玄受责是小,别连累了她和城儿。

    裴玄却好像没看见一样,接着说:“你嫂嫂心善,不想为了这点小事跟你计较,但你自己不能真的没有表示。我记得你有一方上好的兰花砚台,正好你嫂嫂也爱好文墨,干脆就作为赔礼送你嫂嫂。”

    裴靖一下攥紧拳头。

    他本来就没什么钱,回来王府之后原想着能多得些钱财,或者至少镇北王能送给他一套像样的文房四宝,结果一样都没有。

    如今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陆鸣鸾送的兰花砚台,还想着日后和官场上的人打交道,有机会切磋笔墨时,这砚台估计是少数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镇北王冷着脸开口:“哪有兄长向弟弟讨要东西的道理?”

    裴玄直接反唇相讥:“哪有弟弟看着嫂子想着小姨子的道理?比起他的行径,我要一方砚台不算什么吧?要是父王觉得不对,那明日早朝我就去问问朝中其他大人,让他们给评评理。若都觉得是儿子的不是,那我给五弟道歉又有何妨?”

    镇北王气得脸色发黑,却也知道跟裴玄发脾气没用。这个儿子的性子一直都是这么冲动易怒,做事不过脑子,还说得出就做得到。

    寿宴的风波还没过去,要是再让裴玄因为这点事闹到朝堂上去,他镇北王府就真成了满京城的笑柄了!

    镇北王正打算开口让裴靖将砚台让给陆鸣安。

    陆鸣安就先一步笑着说道:“我知夫君是为我打抱不平,但料想五弟也是无心之失。再者这也是五弟对未来五弟妹情深义重的体现。夫妻和睦是好事,我们作为长兄长嫂,也该为五弟高兴。”

    裴玄听了陆鸣安的话,像是冷静了些,赞同地点头,“夫人说的是。”

    “那砚台既然是陆小姐送给五弟的,咱们就不夺人所好了。”陆鸣安眸光一转,藏住眼底深深的冷意,“不过刚刚五弟说的陆小姐的庶妹我倒是有些好奇,能有相似的口味就是缘分,改日有机会五弟倒是不妨介绍我们认识。”

    裴靖眼帘轻阖,“她……已经病逝了。”

    陆鸣安轻轻掩唇:“啊,竟然……是我不该多问。”

    裴锦绣嘲讽:“不是吧?用一个已经死了的庶女跟嫂嫂比较,五弟你是真一点都没把嫂嫂放在眼中啊!”

    裴靖没有拧结,“大姐姐说得对,是我失言了。我该多向千愁学习,多说些漂亮话。”

    裴锦绣脸色猛然一变。

    窦侧妃蹙额拢眉:“什么千愁,谁是千愁?”

    裴城露出一个看好戏的表情,“千愁啊,这名字听着耳熟,啧啧,不就是彩云班的那个伶人吗?那还是个台柱子呢!那丧子那身段,哪次开唱都有一堆人捧着,没想到大妹妹也喜好此道。”

    话音落定,桌上众人面色各异。

    只有裴玄和陆鸣安表情未变。

    陆鸣安早就料到裴靖不会放过裴锦绣。

    在裴靖眼中,裴锦绣就是导致母亲被降为侍妾的元凶,是他之前低估了这个女人。

    现在吃了这么大的亏,自然要报复回来。

    之前裴锦绣和原身假装交好时,为了得到原身的信任,就透露出自己在彩云班有个看中的伶人,经常去捧场。虽说没做过太出格的事,但给伶人的打赏不少。

    每次伶人表演完还会特意去感谢裴锦绣。

    陆鸣安只是让宝镜在丫鬟下人中稍稍透露这件事,裴靖果然就抓住了这个把柄,还在今天这样的场合说出来。

    看似是不经意地一提,但足够让众人震惊。

    王府的千金小姐,居然屡次给一个伶人打赏,传出去都要笑话王府不会教养女儿,做出这等荒唐丢脸的事。

    稍微有头脸的人家都不会愿意娶一个长期打赏伶人的女子,这跟在外面花钱包汉子有多大区别?

    窦侧妃气得鼻子都要歪了,抬手狠狠打了裴锦绣一巴掌。

    “啊!”

    裴锦绣跌倒在地,脸上瞬间肿出了五指印。

    “母妃,您打我!”

    窦侧妃几乎是从凳子上弹起来,头一次这样不顾形象地指着裴锦绣训斥:“打你怎么了?就是以前打你打得太少了,才让你一点规矩不懂!哪家未出阁的姑娘天天往外面跑,还打赏一个伶人,这像话吗?我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太夫人冷笑:“平时不多加约束,现在闹出丑事了知道管教了,你这是做给谁看?本就是庶出,还做出这等没脸没皮的事。丢尽王府的脸!也是你身为母亲,却从不以身作则。母女上行下效,一脉相承!”

    不怪太夫人这么说,年轻时候的镇北王和窦侧妃就是在看戏班子表演时第一次见面,一见钟情。

    一句“一脉相承”讽刺至极。

    太夫人虽然不待见妾室和庶出,可以往就算责备也会留三分颜面,而这一回是真没口下留情,说的十分难听。

    镇北王本来也要训斥窦侧妃一番。

    但听到太夫人这样毫不留情的斥责,看着自己最宠爱的女人红着眼眶弯着腰,一句反驳不敢说,还是起了怜惜之心。

    “母亲,他们已经知道错了……”

    “又是知道错了!她们犯了什么过失你都是一句知道错了。要不是你这样无底线地纵着窦氏,能有今天这一出?”

    镇北王人到中年,太夫人作为母亲也从不会说镇北王的不是,今儿个却当面挑明他过分宠爱妾室,也实在气狠了。

    而真正挑起这一切的陆鸣安却立刻起身走到太夫人身边,不断给老太太顺气。怎么看都是个无比贴心懂事的孙媳妇。

    阮王妃不自觉地扬起下巴,真是扬眉吐气的一天!

    最终太夫人拍板,裴锦绣罚半年月例,禁足一个月。窦侧妃教女无方,罚一年月例。

    裴锦绣欲哭无泪,她那脑子甚至都没想明白,明明一开始是在讨伐裴靖拿陆鸣安和陆鸣鸾的一个已故庶妹作比,怎么到最后倒霉的却是她和母妃?

    裴靖舒坦很多,寿宴上被裴锦绣算计的恶气总算出了一部分。

    饭后,裴玄和陆鸣安要回将军府。

    裴玄被太夫人身边的嬷嬷叫回去,说是有一样东西忘了要亲自交给他。

    陆鸣安就在门口马车前等着。

    裴靖走出来,对陆鸣安躬身行礼,“谢嫂嫂不计较先前席上的失礼之处。”

    陆鸣安压着翻涌上胸口的厌恶,露出一抹温和的笑:“五弟言重了,都说是一家人,不说这些客套话。”

    裴靖却摇摇头,义正言辞地说:“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不能仗着亲缘关系犯了错就不道歉。”

    瞧瞧,这是多正人君子啊!

    谁能想到这样的人会为了前途,为了攀高枝儿,残忍害死那么多无私帮助自己的人,做的尽是畜生不如的勾当!

    陆鸣安表情不变,“那五弟意欲如何?”

    “我、我想做一幅画,送给嫂嫂!”裴靖看起来有几分局促,但也正是这几分局促,才让人显得格外真诚。

    陆鸣安心中一震。

    她知道裴靖很擅长画画,因为裴靖的画技就是她传授。

    她的天赋不止在医术上,还有出神入化的画技。最开始是为了绘画各种药草练习辨认,时间久了才发现自己还有这方面的特长,只要见过一次的东西,不管是人是物,基本都能画出来。

    裴靖的画技虽远不及她,但也已经相当不错,拿到街上也是能卖个好价钱的那种。

    她还记得从前她觉得裴靖可以出师了,便央求裴靖给自己画一幅画像。

    不过就是一幅画而已,她求了一个月,裴靖才答应。

    可画作完成之后没多久,裴靖就暴露了他的真面目,那幅画也被她撕毁。

    从往事的记忆中抽离,陆鸣安深吸了一口气。

    收拾好脸上的表情后,陆鸣安笑着点头,“好啊。五弟的墨宝我可要好好收着,等五弟高中状元,那可就是状元佳作,定能价值千金。”

    裴靖看着陆鸣安脸上的笑,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他的鸣安在对他笑。

    【我的阿靖最棒了,学什么都快!】

    【瞧瞧阿靖画的花,都可以假乱真,招蜂引蝶了!】

    【阿靖如此厉害,日后定能金榜题名!】

    ……

    被他努力压抑在心底深处的记忆汹涌而来,冲击得裴靖呼吸困难。

    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明明是完全不同的脸,却渐渐和记忆中的那张脸重合。

    裴靖不由自主地一步步走向陆鸣安。

    陆鸣安察觉到不对劲儿,往后退了两步,“五弟这是怎么了?五弟?裴靖?”

    仿佛陷入某种魇症之中的裴靖似乎听不到陆鸣安的声音,还在继续往前逼近。

    陆鸣安眼睛一眯,重重拽了一下拉车的那匹枣红马的马尾。

    马儿吃痛,向后踹了一下,正好踢中裴靖的小腿。

    裴靖吃痛跌倒在地。

    陆鸣安佯装惊慌,赶紧叫来王府守门的护卫,将裴靖抬进去。

    裴玄正好在这时出来,皱眉看了一眼被抬进去的裴靖。

    “怎么回事?”

    陆鸣安简单说了事情经过。

    裴玄顿时满身戾气:“那小子想轻薄你?”

    陆鸣安:“肯定不可能。裴靖不会做出这种自毁前程的事,当时还有护卫在门口。估计就是一时走神。”

    裴玄眯眼:“他又把你当成陆鸣鸾的那个庶妹了?你们到底是有多像?”

    陆鸣安不知该怎么回答。

    裴玄就又道:“哪怕长得一模一样也不是他对你不敬的理由。看他这样,我都要以为他真正喜欢的是那个已经病逝的小姨子。”

    陆鸣安低头:“怎么可能。裴靖这这种人怎么会有真心?他最爱的永远都是金钱和权势。”

    “说的也是。等回头他和陆鸣鸾大婚,我们贺礼就送他们一对大红烛,一根刻‘金钱’,一根刻‘权势’,刚好如他所愿。”

    陆鸣安扑哧一声笑了,“那你还真是个好兄长,时刻记得弟弟的喜好。”

    两人说笑着上了马车。

    临走前裴玄叫来一个王府护卫嘱咐了两句话。

    上车后陆鸣安还问了一句:“你刚刚跟那个护卫说什么?”

    裴玄笑着摇头,“没什么,就只是作为兄长对弟弟关心两句。”

    陆鸣安眉梢轻扬,没再多问。

    王府那边乱成一团。

    镇北王得知裴靖被马踢了腿,赶忙过去查看情况,也立刻安排了府医过去。

    还好府医说情况不严重,只是一些外伤,将养几日就没有大碍了,不会影响六天后的殿试。

    镇北王这才松了一口气,才想起来调查究竟怎么回事。

    将裴靖抬进来的两个护卫一五一十地说了。

    只不过当时他们距离陆鸣安和裴靖也有些距离,没听清他们的谈话。只是看到五公子朝着少夫人走了两步,少夫人在后退,之后五公子就被马给踢了。

    从两个护卫的叙述看,陆鸣安没有任何问题,相反还可能被裴靖欺负了。然后裴靖被马蹄子踢了纯属自作孽。

    镇北王的拳头都攥得咯吱作响。

    要不是现在裴靖还昏迷着,他高低要给这个一再冒犯长嫂的逆子两巴掌,把人扇晕了再说。

    后面又来了一个护卫,正是裴玄临走前叮嘱的那个。

    “启禀王爷,将军说……说五公子可能是犯了癔症,建议在殿试之前就不要让五公子出门,免得误伤他人。还说在给五公子恢复腿脚的汤药中不用加入止痛的药剂,疼痛有助于头脑清醒。他会安排人每日看着给五公子熬药。一点止痛的药材都不许放。”

    镇北王叹气,他怎么会不明白裴玄的意思?

    而且以裴玄那脾气,这估计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不然早就直接动拳头了。

    想来应该是那知书达理的儿媳妇劝住了裴玄。

    “也罢,就按照将军说的做。”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