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恶毒凶险
在我答应老南留下文良后,他并没有在这里久留。
连夜冒着雨离开。
老南是个很谨慎的人,他来找我没有开车,在天黑下雨后悄咪咪的来。
回去的时候,也是淋雨趁着夜色回去。
即便现在没有人怀疑到他和赵红飞,但要是看见带着个陌生人离开,又没有带回来。
保不准会传出什么流言蜚语来。
而现在的公安,跟疯了差不多,有枣没枣先打一杆子再说。
孟华也只是被流言传了一圈,直接就被带进去。
老南带着一个陌生人离开县城,却解释不了这个人的来历,很可能会有人去公安那边吹点邪风。
这个时候,希望快点结案的不只是公安,更有县城当中那些黑社会。
他们希望快点结案,公安该拿孝敬拿孝敬,然后他们该做生意做生意。
天下太平,不仅是普通人的希望,也是我们这些二流子的愿景。
……
老南拿来的手电,电池电力耗尽,用力都能捏出水来。
我本想让他换个我矿上那种矿灯,但他摇头拒绝了,说他担心突然拿个矿灯回去,被人看到后不好解释。
这么个谨慎入微的人,偏偏冒着巨大的风险,将文良这个人放在我这边。
我不知道赵红飞要做什么,但我始终认为,这狗日的只要不是想造反,不是想被枪毙,就应该立马把文良送走。
我转过身,文良站在我房间旁边。
先前他脸上泛起两团红晕,此刻不知道是不是被冷风一吹,变得清醒起来。
我刚刚转头那一刹,他没有发觉我在看他。
他紧盯着老南离去的背影,目光清明,但带着一抹我没有理解的神采。
见我在看他后,立马又把目光收回来。
成为之前那个文文静静的小男生。
我沉默许久之后,抿嘴笑了一下。
“文良兄弟,我这山上住处少,要不你委屈一下,我给你安排个工人宿舍?”
文良目光紧盯着我,这一刻,他和先前老南在时,带着腼腆的小男生完全不一样。
在与这个目光对视上的瞬间,我有种半年前,那个夏天,那个圆月饱满的夜晚。
我站在老南家房门前,与要我论生死的老南对峙的感觉。
危险。
一种生命受到威胁的感觉。
我并不是一个能打的角色,没有上过少林,也没有去过武当。
但我并不认为,我会不是这个瘦弱年轻人的对手。
可此刻他看着我时,我有种动起手来,我必死的直觉。
直到鸭客叼着烟,走到我身边,与我一起看着文良时,那种淡淡的危险感才消失。
文良笑着摇头,“大哥,没用的。”
“你是不是还要安排我下矿,想着就算真有查出来那天,你推说是我只是你煤矿上的工人,不晓得我的底细。”
我抿着嘴没有说话。
兀然间,我想起赵红飞说我这双眼睛,透露着狡猾虚伪阴险。
确实,我是个虚伪的人。
文良这个方才有些傻乎乎的人,现在一眼看出我的虚伪。
在事情还没发生时,就在找发生后的退路,在给自己留余地。
我轻轻摇头,“文良兄弟,倒也不用喊我大哥,你是帮飞哥做事的人,飞哥是我的恩人,当不起这句大哥。”
文良哈哈一笑,“这种话,你应该等到赵红飞败了,你被抓到局子里面,或者落到其他人手头时再说。”
“你看他们认不认。”
“你要和赵红飞拉开关系,我倒无所谓。”
“不过你心里也清楚,这是没用的,要是你能轻而易举和赵红飞划清界限,老南就不会这么放心的把我留在你这儿。”
鸭客刚才一直守在门外面,对于我和老南谈了什么,只听到一两句。
但他此时敏锐的察觉到,我和文良之间的气氛不对。
所以他的手已经悄然插在大衣的衣兜中,那里面有他惯用的铲子。
这本是个很轻微的举动,但文良却立马察觉了。
他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动到鸭客脸上。
我拉住鸭客的手,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想着动手。
我呵呵一笑:“刚才老南在的时候,你演傻子演得挺像的嘛。”
文良毫不示弱,对我反唇相讥道:“那你呢,你刚刚和那个老南兄恭弟亲不也演挺好。”
“呵呵,你虽然虚伪,但你杀心不重,跟赵红飞和老南那些人不同。”
“我多跟你说一句,老南让你把我藏好,你照做就行,有些事情做多错多。”
说完,文良斜斜的靠在墙壁,看着从黑夜飘洒而下,在挂着灯的屋檐下渐渐显形的雨丝。
沉默不说话。
不难看出来,文良和赵红飞他们之间的关系,算不得融洽。
甚至比我这种,相互利用都要更差一筹。
“大哥?”
鸭客带着询问的声音响起,我重重吐出一口气。
“给他安排个房间,好吃好喝招待着,文良,你尽量少出来跑动,有人问你就说是我表兄弟。”
文良双手举起,做了一个投降的动作。
“好。”
老南这深夜前来,无异于是往我手里塞了一颗拔掉插销的手雷。
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只能是默默祈祷,这颗手雷不要炸在我手里。
可转念一想,即便不炸在我手里,文良要是落在公安手中,不也得把我牵扯进去。
我迈步回到房间中,大痣正在帮我收拾桌子上的酒杯和兔骨头。
“大痣,你先出去,让其他人在屋子里面烤火,先不要出来。”
大痣愣了一下,然后飞快点头答应。
我从床下,将那把一直没有动用过的五六步枪拿出来。
装满子弹的弹匣压上。
文良说错了,我是打算安排他下矿,但不是为了有人查起来时有个说辞。
我是要弄死他!
在矿下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死他!
出门时,鸭客还在抽烟,但看到我这副样子,立马反应过来。
伸手搭在我肩膀上,从我手中把枪接过去。
“我来,在那边第二个房间,里面只有他一人。”
“你去叫支书和小敢,把猎枪也带上。”
鸭客猫着腰,贴在那简易的木门旁边。
我没有去叫小敢和支书,就这样站在雨中。
他文良手上有人命,他再狠再厉害,也是他妈血肉之躯。
我就不信,一梭子过去他能活。
杀了他,然后找个矿坑把他填进去,过几天告诉老南,人没看住,跑了。
反正文良和老南他们关系也不和睦。
未必不会相信我。
鸭客一直在门边等着,似乎只要我轻轻一点头,他就会端起枪就扫。
在五六步枪的火力覆盖下,那小小的房间,一梭子下去绝对不会有活物。
我站在雨中许久,直到细密的雨丝将我全身浸透。
我想了很多种结果,最终只能无力的对鸭客轻轻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