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友情尽头
在九哥往外走的时候，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直到他准备从我身边过去时，我才一把拎住他的后衣领。
没有适可而止，也没有半点礼貌。
将他整个人扯回到面前后，一耳光甩在他脸上。
他被我打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我扯住他的衣服，又将他拉回来。
“你再往前走一步试试！”
在他震惊抬手准备动手打我时，我抢先怒喝一声，同时右手往上一抬。
被袖子半遮半掩的枪口，顶在他肚皮上。
九哥先是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顶在自己肚皮上的枪。
他那干瘦的脸皮上，露出冷笑来。
“来，枪口往上抬点，照着心子儿打，一枪把我打死啊。”
我轻轻点头，如他所愿，手枪缓缓上抬，一直到抵住他的胸口。
“你莫要啰嗦，我只和洪叔还有彭强打招呼，让他们不要出来，因为我不想动他们。”
“至于你，你再往前一步，看看打你的是巴掌还是子弹。”
此时我和九哥距离很近，甚至能够感受到彼此呼吸带出的热气。
九哥直勾勾看着我的眼睛。
到了这时，他终于知道我真的会杀他。
一只宽大的手掌，按在我拿枪的手上。
向来大大咧咧，看上去没有什么心机的洪福亮，此时面色有些难看。
而跟在洪福亮身后的彭强，则像是手足无措一般。
手插在洪福亮时常拿在手中的皮包中，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洪福亮。
一时间失去主见。
洪福亮伸出的手，盖在我手枪上，“赵青峰，你真觉得自己背后长出了翅膀，有把破枪就能飞天不是？”
洪福亮语气森寒，毫不掩饰对我的厌恶以及杀意。
“呵呵，我就不信，你今天敢当街杀人。”
“除非你是不想活了。”
我满嘴苦涩，以至于开口说话时，声音竟十分沙哑。
“洪大哥，我今天过不去这一关，跟死没有区别。”
他没有和我故作亲切，喊我峰娃儿，我也没有继续和他攀交情的心思叫他一声叔。
他是个大哥，那我便称呼他为大哥。
今天赵红飞把饭端在我面前来，我要是吃不下去，今后他绝对不会再多看我一眼。
给我赤兔马，也要我自己骑上去。
骑不上去，帮我铺生意也就是句话，也只能是句话。
现在我不往上走，不往上爬，那等待我的与死没有区别。
我能够猜到，洪福亮亲自来宣明镇是要谈什么生意，这宣明镇是程林林站起来的地方。
这地方有那座引起外市老板和本地老板争端的矿，有程林林和那外市老板一起投资的水泥厂。
他亲自来，只能是和程林林的人谈。
我能想到这些，洪福亮自然也能想到我来这宣明镇的目的。
他会不会转身就把我们卖给姚大勇，这是宣明镇，姚大勇调人调枪说要办我们就要办我们。
今天放他们过去，我和鸭客，小敢能不能活着出去都不一定。
赵红飞把一切都安排好，我只需要露个面，势成骑虎。
本就开弓没有回头箭，今天他们三个一个都不准走。
洪福亮盯着我的眼睛许久，厉声道：“赵青峰，我今天要是非要过去呢！”
我后退一步，枪口不单单是对着九哥，而是隐隐对上他们三人。
这一刹那，彭强脸上再也没有任何纠结。
他没有把枪抽出来，上前顶在九哥和洪福亮面前，同时那个皮包也压在我胸口上。
他眼睛与我对上，知道今天没有任何侥幸。
“赵青峰，你莫要逼我。”
彭强始终是洪福亮一手捧起来的人，在铺好去市区的路后，自己的家底都留给他。
我和彭强投缘不错，但没有到让他背离自己大哥的地步。
我寸步不让，只是手指已经搭在手枪扳机上。
日头渐高，初春的太阳除了投下一片橘色光芒外，没有带来任何暖意。
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虽然还没有人发现我和彭强各自手里拿枪对峙，但这是迟早的事罢了。
当气氛越发剑拔弩张时，洪福亮的声音响起。
没有先前的冷厉，与我最初遇见他时口吻一般无二。
“算了算了，小强，老九，我们进去把早餐吃完。”
九哥和彭强神情一窒，他们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洪福亮在这个时候居然退了。
这些大哥都有传闻，比如赵红飞和老南一家人之间的荒唐，还有许大头早些年如何躲过严打，以及程林林与那外市老板。
洪福亮自然也不例外。
在传闻中他是个蛮横粗狂的人，是所有大哥中最能打，一言不合就动手的炮筒子脾气。
能有今天，是因为有九哥帮他。
但能驾驭猛虎与毒蛇的人，往往需要比猛虎与毒蛇更加凶狠和阴毒。
我和洪福亮接触很少，但我并不认为洪福亮是个无脑的莽夫。
我至今还记得第一次见他，那直视我时如看穿一切的眼睛。
继承帮会文化的港岛社团中，把玩头脑上位的人称之为白纸扇，靠打出名的人称之为红棍。
实际上，真正在江湖中混得好，吃得开的只有白纸扇，和伪装成红棍的白纸扇。
枪的出现，已经将所有人的武力值拉到一个平均线，没有人干得过枪，能胜过一筹，拉开差距的只有脑。
洪福亮目光从街道尽头收回来，语气怪异。
“呵呵，有些时候人不信命还是不行，八四年，你妈一哭二闹拦住要和我们走的你爸。”
“她拦住了你爸，最后还是拦不住自家幺儿。”
“赵青峰，你当心啊，不要让白发人送黑发人。”
我已经没有心思，去管洪福亮说了什么。
所以也没有心情和他反唇相讥。
在视线尽头，五个男人的出现，吸引了我的全部心神。
被四个男人隐隐护在中间那人，穿着一身当下常见的军大衣，头上戴着一个没有帽徽的绿色军帽。
姚大勇来了。
洪福亮知道事成定局，他去不去对面的茶馆，都没有任何意义。
而且他也知道，今天硬闯我肯定会开枪。
不管是我杀死他身边的人，还是他杀死我身边的人，对于他来说都是个要命的打击。
我一穷二白，烂命一条。
他成名多年，连去市区的路都铺好，不值得因为一个外人，和我要死要活。
所以洪福亮领着九哥跟彭强退回去，坐回到早餐店中。
从这时开始，彭强没有再看我一眼，我和他之间的友情走到尽头。
如果下次再有冲突，绝对是江湖手段解决，没有任何交情可以讲。
不过我不在乎，因为姚大勇已经走过装载鸭客们的那辆面包车。
而那辆面包车的车门已经被拉开。
最先探出车门的不是人，而是森冷黑漆的开山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