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上桌吃饭
一些老江湖和官场的老油条,说话喜欢绕来绕去,各种暗示。
其实这很好理解,官场极容易担责,一些事不明确说,不明确指示,是给自己留下余地。
属下做了,即便事发那天也还有回旋的余地。
相较于官府中人的避险,我们这些下三滥的二流子,绕来绕去说话。
是因为有些时候你太蠢,不仅会害得自己断手断脚,还会连累一大群人。
你能听懂话外之音,证明你有那个脑子,有资格坐上桌吃饭,去安排人砍人。
而不是拿刀的刀手,挨砍的苦主。
赵红飞没有明确告诉我,他有多大的后台。
绕了一大圈,讲了一个发生在百年余年前的案件。
让我明白他话中的意思,我没有动手,即便大家都知道是我动手的又怎么样。
他赵红飞背后有人,我在明面上没有留下尾巴。
没有留下给场面上其他人物插手的借口。
强如慈禧,要清扫两江府台到县令的上下官场,也需要借着一个通奸案为突破口。
我没有动手,也就没有留下这个突破口,给赵红飞身后那人留下运作的空间。
在赵红飞说完那些话后,端着茶杯静静的看着我。
直到我端起茶杯,朝口中送了一口茶水。
赵红飞才轻笑起来,明白我已经懂了。
“动手的人已经安排走了,你这个主谋没有动手,有什么证据指认你。”
“加上这件事,大概率不会有人去告,程林林自己都会摆平善后的事情。”
一如当初徐小刚死,我们没有报官一样。
程林林是硬生生闯出来的大哥,不是拿笔在自己脑门上写下‘大哥’两个字,别人见了就低头看他大哥。
比起在公堂上和我扯皮,去找证据,去打官司。
他有一套更快更狠更有威慑力的手段,为自己的头马报仇。
我没有说话,只是陪着赵红飞一杯接着一杯喝茶。
初春多雨,串连成线的毛毛细雨落下,寒意渐渐爬上身子。
我放下茶杯,双手拢在火炉上方,以求驱散几分春寒。
“你们办事的时候,洪福亮什么反应。”
赵红飞突如其来的轻声发问,让我微微一怔,迟疑一瞬后,我轻声将有今天有关于洪福亮的一切,尽数说出来。
没有半点隐瞒。
如果一开始,我只是害怕他牵着我鼻子走的手段,那么到了此刻,我对他从心底生出几分佩服来。
他能隐隐压过其他大哥一头,不是没有道理。
听我说完整个过程后,赵红飞嘴角浮现一抹冷笑。
“你被二瘸子砍的前一天,洪福亮徒弟彭强过生日,我没有去,因为这些年来我一直不掺和这种场合。”
“只是让五筒送了礼金过去。”
“不过那天程林林去了,他在彭强生日上,明说凳子是死在我手里,要联合许大头跟洪福亮一起打我,洪福亮拒绝了。”
我轻轻点头,“洪福亮马上要走了,他肯定不希望这个时候和我们起冲突。”
不知不觉之间,我已经认同了自己是赵红飞的人。
再开口时,用了我们二字。
我偷偷打量了一下赵红飞的脸色,试探性的问道:“飞哥,既然洪福亮要走,那我们还去招惹他干嘛。”
今天我拿枪摆出搏命的架势,不让洪福亮出那个早餐店门。
无异于彻底和洪福亮走向对立面,洪福亮离开在即,可他还是没有离开,他仍然是有数的大哥。
不管怎么排,他都有一号,谁都不能忽略他。
赵红飞没有说话,我也没有再问。
门外踏踏的脚步声,打破我和赵红飞之间的沉默。
处理后续的五筒回来。
五筒个子很矮,他的话很少,不管是对我还是对老南,都摆着一张死人脸。
别说交谈,就连表情都少有。
五筒对着赵红飞点了点头,示意一切顺利。
赵红飞站起身,“青峰,跑了一天,和我一起吃口饭吧。”
“呵呵,别看我现在风轻云淡,实际上担心你们担心了一整天,就坐在这儿等,水米未进。”
他站起身将我往里面带。
我随口反问道:“不喊五筒兄弟和向忠一路吃点吗?”
我并不是一个很注重尊卑的人,不说支书鸭客小敢这些兄弟,就连大痣以及矿上其他年轻人。
我都从来没有过我坐着他们就得站着,吃饭我没伸筷子其他人就不准动那盘菜。
所以我认为五筒就站在旁边,向忠也在外面守着。
喊他们进来一起吃口饭,是很正常的事情。
赵红飞头也没回,推开那两幅文武袖画像中间的门,淡淡说道。
“我不喜欢喝酒,又没结婚,家里没人做饭,就在锅子里面随便炖了点猪蹄膀,我吃饭是熟了有盐巴就行。”
“他们可能吃不惯。”
顿了顿,赵红飞回过头,一字一顿说道。
“况且,我没有在这张餐桌上准备他们的位置,也没有准备他们那份饭菜。”
我愣在原地,目光直勾勾的看着站在敞开房门旁边,示意我进去的赵红飞。
以赵红飞御下的手段,不说那猪脚是熟了放了盐巴。
就是从菜市场直接买来放面前,向忠和五筒都会二话不说抱着生啃。
岂会在意这些。
赵红飞聪明,阴狠,雷霆手段。
即便他极度在意尊卑,也不会蠢到不给自己手下卖命的兄弟上桌吃饭,来让自己手下人惧怕他。
他那句没有准备他们的位置,也没有准备他们要吃的那份。
是在回答我先前的问题。
他蛰伏数年,从他开始动手那一刻开始,在他的预想中,江湖这张餐桌上。
就没有打算再给洪福亮那个团伙留位置。
不管是洪福亮,还是洪福亮的徒弟彭强。
都没有准备他们的位置。
那我呢?
他现在请我进门吃饭,是意味着给我留了位置。
等他打掉其他人,会给我一张椅子,坐在这张餐桌上与他一起吃饭?
赵红飞很有耐心,没有催促我,一如我第一次见他时一样,他心平气和,他胸有成竹。
就像那天他只是坐在院子中哄娃娃,轻淡的言语就能左右我和老南之间的气氛一样。
赵红飞对自己拥有绝对的自信。
即便文良抽风,杀了凳子,让整件事开了个坏头。
他依然不在意,甚至直接挑衅摇摆不定的洪福亮。
让你们联手,你们尽管放马过来,他赵红飞不害怕。
我喉结鼓动,开始迈动脚步。
这是我无法抵抗的诱惑。
老子要进去。
就是拼命,我也要上桌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