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人分阶级
我是个很喜欢多想的人。
而且,如同赵红飞所说,我是个从骨子里面就是个掌控欲特别强的人。
深沉多疑,虚伪善变这些都是人们口中的我。
赵红飞在说完上面那些话,没有再开口和我谈话。
他如孤山老庙的和尚,常伴青灯古佛犹如入定一般,直勾勾看着烟草公司的集资房。
我独自一人陷入到沉思中。
杀姚大勇,杀凳子,以至于这次被中途打断的办许大头。
赵红飞都胸有成竹,一切尽在掌握中。
甚至都没有过多去过问,只需要安排好后,让其他人跟着他的布置走就行。
但今天我们不是来杀人的,甚至在路上赵红飞还一次次嘱咐过,他不说动手,我们不准动这个龙老板。
赵红飞是个胆怯的人吗?
不是。
在某些方面来说,他比文良那种披着人皮的畜生,更加让我胆寒害怕。
既然这样,那他为什么会对龙老板这么畏惧。
在当时刚二十岁的我看来,龙老板这种生意人,未必有程林林那种黑老大可怕。
今天要是截程林林,我可能还要担心一些,毕竟程林林那种人车上指不定有什么玩意。
逼急眼的肯定会拉着我们一起去死。
我一直想着,办这个龙老板,直接把人抓起来,套着麻袋一顿打,完事再逼他通知程林林交人。
显然,赵红飞没打算这么做。
随即我又想到,赵红飞先前驴唇不对马嘴,说了半天所谓的后果。
按理来说,我们和程林林,许大头乃至是彭强团伙之间,早就是到了分生死的地步。
早就应该这样大规模开打。
为什么赵红飞一直没有这样做,不仅是他,程林林和许大头也只是动了大瓢。
这个把手伸进到城南去的老鸨子,不是肖飞龙和林国梁两个正经生意人。
所谓的后果,跟如今赵红飞如此严阵以待有什么关系。
我脑子越想越乱,一直到后半夜,浑浑噩噩中,才突然灵光乍现,抓住一点东西。
顺着这个线头,我才逐渐想明白。
这个世界,永远不可能人人平等。
或许龙老板和我们一样,站在一起都是五脏六腑,外加二百零六块骨头。
一刀进去,一枪打过去,就是一个死。
但不行。
人和人或许一样,但有三六九等,阶级不一样。
龙老板的生意做得太大,在八几年就插手矿产生意,跟在他身后的程林林都吃得五饱六饱,成为一个黑道大哥。
程林林和赵红飞这些把持一个县城,插手进各种民生生意的人,完全开打后都有后果。
雁过留痕,我们做得再漂亮,要是真把龙老板怎么样,更加会有后果。
我们这个世界,一直是个官本位的世界。
我不知道死后是否有天堂有西方极乐世界,但人在活着的时候,漫天神佛也敌不过一个权字。
观世音都要避讳李世民改成观音。
赵红飞和许大头他们,一直没有扫掉对方的生意。
就是因为场面上的官家,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
官家可以给你行方便,可以被你贿赂,但他们挣钱只是第二位,排在第一的永远是个权字。
姚大勇也好,凳子,孟华也罢,甚至程林林,赵红飞在内,这些人死了也就死了。
在这个消息流通主要靠收音机,乃至是报纸的年代,死个黑社会不过是让社会少个人渣。
大家茶余饭后的一个谈资,对于老百姓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即便是我们伤害一些普通人的利益,乃至是身体,也是小事。
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大部分人也就是袖手旁观,当成个看客。
造不成社会动荡。
即便是闹大了,有舆论了,也不会把事情传播多远。
但只要没有人把这事拿到台面上来说,甚至即便拿到台面上来说,没有掌握权力的人去理会,依旧造不成任何影响。
闹一段时间后,大家又都过各自的生活,谁会去理会这些。
但生意不行,你死了这生意有其他人做,社会依旧安稳,该供应的供应。
该收到的钱也会一分不少。
但你不死,又不做这个生意,也不让别人做这个生意,那就是让这个社会不安定,给领导们脸上抹黑。
这不单单是舆论,而是切实影响到了太多人的生活。
这关系到场面上那些人物,利益和脸面。
赵红飞和程林林他们加一块,都不如龙老板一根头发丝粗。
他做了多少生意,背后又有多少掌握权力的人,和他有利益勾兑。
我们今天真要对他做点什么。
他掉一根头发丝,恐怕比死个人后果还要大。
想通这些后,我坐在车上浑身难受。
想要拿捏程林林的七寸,很可能会被一口咬死。
钱财名气,是这个社会上最好的护身符。
有钱能让掌握权的人,为你打开方便之门;有名会让更多人知道你,你要是出事会让当地掌权的人脸上无光。
即便是放到如今这个社会,小到旅游区鬼秤事件,有几百万粉丝的网红才能维权,普通人被宰了也就被宰,鲜少能有个处理结果。
此刻,赵红飞带着我们蹲守在这烟草公司的集资房外,将要对付的那个人。
不仅有钱,还有名。
就连我这种不在这个市的山野泥腿子,都知道他做的生意很大。
所以我开始不淡定了。
我也不敢再去问赵红飞,他才敲打完我,我没有把自己当成他的小弟。
或许其他人都没有察觉到,这次要办的事情,有多么危险。
只当做是往常一样,来这市区抓个人。
仍旧在呼呼大睡。
只有我被赵红飞点了一下,然后又瞎几把想半天后,知道了事情的可怕。
再是漫长和难熬的等待,终究都会结束。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重重出气的喘息声。
我循声扭过头去,赵红飞没有看我,只是嘴角放大,笑了起来。
自信,张扬,那双剑眉微微耸动。
突然间,我心中所有不安消失一空。
这些不是我该想的问题,赵红飞既然敢做,那我就敢跟,大不了我们一群人亡命天涯。
此生我和很多比赵红飞更加强大,更加恐怖的人合作,也做过对手。
只是他们的强大,怎么也比不上赵红飞在这个清晨,带着我们一群人蹲守龙老板的瞬间直观。
我这般多疑的人,此刻无比相信只要赵红飞在,这件事就一定能成。
赵红飞叫醒其他人,然后抬手指向集资房外一个人影。
“青峰,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