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千里追杀
五筒之死，刘广杰有很大的责任。
甚至可以说，和动刀的蒋文贤比起来，刘广杰才是凶手。
要不是他扣住赵红梅，身上有枪的五筒，不可能站着给人砍。
要不是他当时在场，蒋文贤再喝几杯猫尿，也不敢去找五筒报仇。
五筒已经死了快半年，公安都因为其他案件，暂时放弃追捕刘广杰和蒋文贤。
赵红飞好像并没有放弃，他前后给了五筒家里人两笔钱，到今天，终于要彻底给死去的五筒一个交代。
我垂下头，眼睛眨了眨，再抬起头来时，脸上变得和赵红飞一样淡定。
“大哥，在什么地方啊？”
赵红飞的意思很明确，他之前已经给了我很多，现在想要拿这个夜市。
靠办事来换，来让其他同门兄弟服气。
赵红飞抽了抽鼻子，张嘴哈出一口白气。
“浙省，金市。”
好远啊。
一个我听说过一两次的地方。
我是一个连省都没有出过的泥腿子。
我市到浙省，地图直线距离有一千二百多公里，但这是地图上的直线距离。
真要去，以九十年代初那并不发达的交通道路，实际距离起码得再加两千公里。
一年多来，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觉得自己烂命一条。
想着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幼稚心态。
这世上很多事，死也做不到。
自己的命或许对于自己很重要，但对于其他人而言，跟路边野草没什么区别。
并不是舍命就能做到一切。
要是这样，那世上成就大事的全是不要命的疯子。
在我们当地，赵红飞是大哥，我出现任何事情他都可以关照我。
但去到两三千公里外的浙省，别说赵红飞一个超社会的超哥，就是我们县长估计都不管用。
一旦去到那边，就当真是生死在天，祸福自渡。
说不定还没走到金市，半路就被抢劫的搞死在路边，赵红飞就是想给我收尸，都不知道去什么地方收。
赵红飞没有非要我去做，说完这些后，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端着热茶一口一口浅抿着。
喝了几口茶水后，赵红飞轻声说道：“青峰，这一趟生死难料，你想好。”
“就算你不愿意去，我也不会对你有什么其他的想法，距离太远了，又只有一个模糊的位置。”
我抬起头，看着赵红飞。
“大哥，如果我不去，你打算怎么处理？”
赵红飞嘴角轻轻勾起，他明明和以往一样，带着同样的浅笑。
却让我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向忠和陈昝，一个有些分不清轻重，需要人看着，一个现在在外面躲灾，让他自己去也有些不靠谱。”
“大茶包手段有，但关键时候缺乏搏命的勇气；成杰倒是有搏命的底气，但他又只晓得搏命，老南有妻有子，拖家带口。”
“青峰，你不想去，年后我把手上的事情处理好，我带着兵兵和大佐亲自去。”
“你们出来跟我混，就是把命交给我，我手下的任何一个兄弟，绝对不能光天化日说死了就死了，连个交代都没得！！”
我眼神失去焦距，前面的光景在我眼中开始模糊。
赵红飞说我不去，他亲自带人去，并不是在威胁逼迫我。
而是他内心的想法。
如果他非要我去不可，用不着用这种粗鄙的手段。
他肯定有不下十种，逼我就范的手段。
我呼吸渐促，这是我面临最重要的一个选择。
从二十一世纪十年代开始，社会太平，许多人看国外枪击每一天，当成热闹在看。
其实往前推三十年，我们这个社会一样乱得吓人。
抢劫，偷窃，强奸，乃至杀人案频发。
许多地方在那个年代出门打工，再也没有回来的不在少数。
村村都有不归人。
外面谁都不认识谁，被人弄死都没人替我伸冤。
不答应，赵红飞确实不会对我生出其他想法来，看轻我。
但我肯定拿不到这个夜市，想要往城中走成为空谈。
但同样，我能够继续在牛仏镇安稳搞自己的事情，煤场，高利贷，舞厅，温泉山庄。
总有一天，我能积足底蕴，进入到城中。
这片江湖，必定有我一席之地，只要我不死，这只是早晚的事情。
赵红飞给我夜市一成租金，各种管理费与我平分。
这些很动人，但不足以买我的命。
我并不是个赌性很大的人。
特别是赌注的赔率，如此之低，怎么看我都应该拒绝。
但片刻的迟疑后，我抬起头，声音平缓。
“好，大哥，给我几天时间，我把手上的事情安排一下就出发。”
赵红飞或许在内心中，已经做好了我会拒绝的准备。
一直以来，他那古井无波的脸上，出现一丝悸动。
“青峰，你可要想好。”
我该想的不该想的，在抬头那一刻，我已经都在心里想过了。
我笑着看向赵红飞：“去年，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那时候我还没有正式跟你。”
“彭强请我在他家吃饭，二瘸子冲进来跟他妈在案板上剁鱼一样，剁了我两刀。”
“那天不是离医院近，我可能就被他砍死了。”
“大哥，尽管大家都不说，其实心里都明白，混到头能全须全尾的人没几个。我晓得风险大，但今天我给五筒一个交代，我以后出事那天，身边兄弟也会给我一个交代。”
“起码死了不算白死。”
不仅是赵红飞，连抱着胳膊，站在他身后许成杰，眼睛中也闪过一丝不明的意味。
赵红飞没有再劝我，看得出来，他很高兴。
嘴角的笑容也不是以前那种浅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站起身，走到我身旁，手一下接着一下的拍在我肩膀。
“好，好好好，青峰，我没有看错你。”
“你安排一下，五天后，我派车来接你，人不要带多，带能办事的几个就行。”
“路上陈昝会在桂省等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跟我讲。”
赵红飞那天留了很久，一直到深夜才带着许成杰三人离开。
当天，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跟他喝酒，也是唯一一次喝酒。
临走之前，有些许醉意的赵红飞，留下一笔在当时来说是巨款的现金。
我明白，这钱是安家费。
我要是死在路上，死在数千里外的金市，连是谁杀的我都没法让他知道。
他为我报不了仇。
这是买命钱。
买我们这些，参与这场数千公里追杀刘广杰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