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孟母三迁
我跟着刘广杰一起回了他的住处。
那天我的脑子很乱,脑海中一直回想着两句话。
一句是孟母三迁。
一句是三岁定八十。
孟母三迁说的是,环境能够改变一个人,越是氛围好的环境,人也就越喜欢读书。
三岁定八十,则是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人小时候是什么样子,长大了还是什么样子。
在那群搬运工中,看到刘广杰之前,我一直相信三岁定八十。
秉持着经验主义,从出来跑江湖开始,我没有见过任何一个真正意义上悔改,自己洗手退出的人。
大多都是落下残疾,或者被人搞得失去所有,再无法翻身后才不混。
毕竟跑江湖混社会,来钱太快,人一旦赚过快钱后,很难在去上班做正经事挣钱。
所以,我一直认为刘广杰这样的人,会保持和之前一样的习性。
靠坑蒙拐骗偷来维持吃喝嫖赌抽。
在小赌场在各种娼妓馆找了这么久,就是没有想过他会去扛大包。
到这时候我才知道,人活在这世上,没有任何经验可言。
所有的经验,不过是一场胜率稍大的赌博。
……
刘广杰先是走到一个,帮当地老板加工各种小商品工厂外,抽烟静静等着。
陆陆续续有工人上班,也陆陆续续有下夜班的工人。
在早上九点半左右,从小工厂里面跑出来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女人。
这个女人并不好看,普普通通的脸上,还带着星星点点的雀斑。
看到刘广杰后,满脸笑容的跑过去,轻轻挽着刘广杰的胳膊。
两人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只是那女子时不时发出一声轻笑。
随后他们去了菜市场,期间那女人还给刘广杰买了一件新衣服。
一直到中午,我才跟着他们两个回到一栋四层的小楼。
刘广杰和那个女人,住在有些阴冷逼仄,采光不好的一楼。
片刻后,里面传来阵阵的饭菜香味。
我手伸进衣兜当中,握住发冷的六四手枪枪柄,悄悄蹲在门外。
廉价的出租房,简陋的木板门,没有任何隔音的功能。
“龙哥,再上三天班,厂里就要放假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市里面,买点年货。”
“好啊,刚好这几天市场那边也有活干,挣点钱给你爹妈寄回去。”
“我已经寄过了,唉,今年不回家过年,也不知道他们在家里能不能……”
……
我听了很久,唰唰的冷风不停吹动,手枪枪柄已经被我握热。
房间里面寻常拉家常的话语声,落在我耳中让我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恍惚间,我有些后悔。
我宁愿出现之前最坏的情况,刘广杰依旧在混社会,背后有个牛逼的地头蛇。
我真刀真枪,硬碰硬办了他。
不过,我始终是个混社会的渣滓,心没有那么软。
刘广杰金盆洗手,安安分分过日子,他这个状态和与那女人的生活。
会让我有所触动,但不会让我就此放过他。
说一千道一万,五筒的死跟他脱不了关系。
头上大哥的交代,身边同门兄弟的血仇,跨越数千公里的追杀。
都让我半步也退不得。
等到房间中彻底安静,刘广杰两人已经睡过去后,我起身离开。
我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大厦旅馆。
最近几天,我放弃在市场找刘广杰后,我们四人都成了夜猫子。
毕竟夜色是赌场,贩毒,嫖妓等违法活动最好的遮掩。
在干坏事时,夜晚那种乌漆嘛黑的场景,总能给我们一点安慰。
我回去时,陈昝和鸭客小敢三人,都焦急的等在楼下。
出门这么久,总算有点眉目,焦急也很正常。
在路边小早餐店中,我简单说了刘广杰现在的状况,以及住在什么地方。
四处看看,无人注意我们这些外地佬后。
我用方言交代道:“鸭客,你今天辛苦一下,不要睡了,去那栋楼外面守着,不远,就在前几天我们路过的那个纺织厂旁边。”
“四层小楼,他们住在一楼,你不要靠太近,我们和他虽然不熟,但是打过好几次照面。”
鸭客放下筷子:“好,放心。”
“小敢,去买火车票,买明天的晚上的。”
“记好,你不要买直接到市里面的,我和鸭客的买到远点,你和陈昝的买短点,路线差不多就行,我们半路下车再回去。”
“陈昝,你和我去买两架摩托车,我们开来那车也卖了,不能再用了。”
除了两封介绍信外,另外还有一人两张的身份证,来时用的属地是黔州,现在回去用的是湘省。
尽管一夜未睡,但我们四人都很亢奋,没有任何困意。
小敢买好车票,最先回到旅馆,我和陈昝处理好开来的小车,又买了两架不起眼的摩托车。
小敢的车票是晚上九点。
我打算在八点动手,然后用这两辆摩托车赶去火车站。
比起小车,这种随处可见的小排量摩托车,更加不起眼,更加难以排查。
一切准备就绪后,我和陈昝去找已经在外面待了一天的鸭客。
在那座四层小楼外面,我们三人各自点燃香烟,看着那黑暗中的小屋。
灯光亮起,刘广杰送那女人去夜班,然后又自己回来。
后半夜没有那么多人进进出出后,我们用军大衣在楼道拐角处铺了个窝子,轮流对付一宿。
凌晨四点左右,刘广杰套上那脏兮兮的军大衣出门。
此时的义乌交通道路还没跟上,加上白天人来人往,许多老板为了快捷方便,发车都是凌晨或者深夜。
看刘广杰这样子,是又打算去市场干活,然后接他女人下班。
我和陈昝继续跟,鸭客去叫小敢来替我们。
我们是蹩脚的跟踪者,幸好,刘广杰这么久以来过得太轻松,也没有太多防备。
小敢接替我们后,回到旅馆,这一觉我睡得格外安稳。
我睡到下午,和鸭客出去了一趟。
再回来时,将手中麻袋扔到地上,里面装着锤子,匕首,以及就近淘弄到的一种一尺来长的军刀。
用冷兵器的动静,远比用枪小。
而且公安对二者之间的态度,也是天差地别。
枪案某些时候比命案更加重要,毕竟有枪能够杀的人就更多了。
一切准备就绪后,天色将暗未暗,我将用过的介绍信,身份证在厕所烧掉。
四人用围巾把脸遮得只剩下一双眼睛,骑着摩托车去刘广杰家。
江湖上有种说法,叫过年如过关。
今天这一关,刘广杰必须过,我们也必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