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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全不费工夫

    第109章 全不费工夫

    小敢在旁边那张床上呼呼大睡,我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我突然回想起,上个月在牛仏时,舞厅中遇到的一个人。

    那人叫李辉,已经四十多岁。

    属于老流氓中的老流氓,以前一直在外地,刚回来没有多久。

    当时李成云刚从医院回来,我在舞厅喝酒。

    三老板好像和李辉是旧相识,拉到我面前来,一定要他和我喝一杯。

    我记不清三老板原话是什么,大概是李辉是个狠人,八六年和人斗殴。

    失手把人打残废,由于当时在严打,只能跑去外地。

    他要是不跑,哪有钟勇和李成云什么事。

    “来来来,李辉,和青峰干一杯,什么几把钟勇李成云都是过去式了,现在当道的头号大哥是他,青峰,赵青峰。”

    我有很多缺点,甚至可以说五毒俱全。

    但我并不是一个倨傲张狂的人,一个年纪和我爸差不多大的人,端着酒杯,一口一个峰哥叫着。

    即便我因为和支书间关系的原因,心情再不好,也和颜悦色的和他说了几句话。

    李辉身上有一种常人没有的习惯动作。

    不管是和我喝酒,还是和我说话,他眼睛总是四处瞟,像贼眉鼠眼那样。

    李辉也发现我不怎么喜欢他这个动作,笑着解释起来:

    他这是心里有鬼,害怕公安来抓,害怕遇到被他打坏那人的家属。

    很多事,正常来说屁大点,但落在自己心里就是不安。

    现在还好了很多,刚刚跑那几年,身上没有介绍信,都不敢往人多的地方走,只能跑去甘肃那边给人放羊。

    还不敢一直在一个地方,隔几个月就要换一个地方。

    当时我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今晚躺在床上,我突然在想,刘广杰也是个跑路的人,他会不会也和李辉一样,终日惶恐不安。

    我们风尘仆仆赶来这数千公里外的义乌文化市场,刘广杰不会早已经跑了吧。

    费尽周折,花这么多钱,这么大力气,在赵红飞面前几乎是打包票要把这件事办漂亮。

    我找不到人,该怎么回去?

    就这样灰头土脸的回去,别说赵红飞那边不好交代,我自己脸上都无光。

    也有可能,刘广杰在这边大半年,已经吃得很开。

    他敢大摇大摆的抛头露面,证明他没有太大顾忌,身后有个本地十分强力的大哥。

    这个大哥要是死保他怎么办,我们拿枪一阵突突后该怎么跑?

    鸭客,陈昝,小敢会不会被我害死,被公安抓去打靶,被当地大哥砍死。

    我自己会不会死?

    怪不得很多走在我们条道上的人,总是喜欢各种歪门邪道的放松方式。

    比如吸毒,比如淫邪。

    除了钱来得快外,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们每次办事,都会承担极大的心理压力。

    越是在这条道上走得远,也是明白害怕。

    不到两年来,我已经见证了好几个人的死亡。

    不怕死那是吹牛逼的,我比谁都在意自己这条小命。

    想到最后,我甚至从床上坐起来,推开窗户,顶着凌冽的寒风抽起烟来。

    夜尽天明,窗户边上散乱一地烟头。

    房间门被轻轻叩响,拉开门,鸭客和陈昝也是一脸疲惫。

    除了没心没肺物的小敢,昨夜我们三个都没有睡好。

    我招呼他们两人进来,叫醒还在熟睡的小敢。

    然后去洗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一点。

    从床底下拖出个大包来,最上层是衣服裤子等杂物。

    下面是四把五四手枪,一布兜子弹。

    原先一直压在红薯粉下面,昨天处理完车子后,鸭客才把包裹给我。

    “今天开始,出门都把枪带上。”

    我一边往弹匣中压子弹,一边对陈昝和鸭客说道:

    “记住,不是要你们找到刘广杰后直接一枪打死他,是你们两个要去的地方鱼龙混杂,拿在身上防身。”

    赵红飞给我们准备了四把手枪,我一直随身带着赵红飞给我防身,方便携带的小砸炮。

    陈昝那风衣下,有一把短管霰弹。

    我们这个火力配置,都足够去抢金店了。

    我把体积较大的五四插在后腰,冬天衣服厚重,根本看不出痕迹。

    小砸炮放在衣兜中,双手按在陈昝的肩膀上。

    “特别是你,千万别乱来,就算真要他刘广杰死,也要和我商量。”

    “你搞出事来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我们几个一路来的,你被抓到还能扛得住公安手段,什么都不说?”

    “别害了自己也别害了我们。”

    陈昝白皙的脸上浮现一抹笑容,露出那口黄牙。

    “放心!”

    较真算起来,陈昝是我的江湖前辈。

    我还在学校旁边女生手架在课桌上,侧头从人家短袖袖口往里看时,他就已经提刀在替赵红飞办事了。

    如今又是同门兄弟,我也不能说太重的话。

    只希望他真能让我放心。

    陈昝和鸭客去我先前交代的地方,我带着小敢在市场当中转。

    一连三四天,全舔猪和其他汽车人买了不少,小敢床上都堆满了。

    没有任何收获。

    陈昝和鸭客也是如此,每天晚上汇总消息的时候,一天比一天沉闷。

    时间一点点往年关靠近,本就冷清的文化市场,人员更加稀少。

    到最后,我都不把希望放在,看到过刘广杰的文化市场上。

    开始两人一组,往那些下三滥的地方钻。

    鸭客带着小敢,七七八八的牌会玩了不少,毒品也认识了不少;我和陈昝,天南海北的麻批也见了不少。

    就是没找到刘广杰这个人。

    1991年,农历腊月二十三,距离过年只剩下一个星期。

    不知道是上天开眼,还是上天对我的惩罚。

    我找到了刘广杰。

    就是那么的突然。

    我和陈昝一夜未归,他还在讨论那个妹儿怎么样怎么样。

    年关,市场已经封场。

    几辆大车停在市场外面,帮这里面的老板搬东西,装车。

    他们忙碌的身影与年味浓重的气氛格格不入,我只是匆匆扫了一眼,没有太过在意。

    可就是这一眼,在那忙碌的人群中,我看到了刘广杰。

    我和刘广杰并不熟,甚至都没有说过话。

    唯一打过的交道,是在东贤居那场只有个开端的斗殴中。

    那时候的他,上半身穿着无袖短褂,下半身那种又肥又大,脚腕处收口的太子裤。

    留着干练的小平头,踩着大皮鞋。

    不过二百多个日夜后,他混在一大堆搬运工中,脏兮兮黑黢黢发亮的军大衣套在身上,一双解放鞋灰扑扑。

    右边肩膀上扛着大包,左手插在腰上借力。

    陈昝顺着我的目光看向那边,先是一愣,然后眼睛圆睁,与我一样不敢置信。

    “你去通知鸭客和小敢等我,我跟着他。”

    我轻声开口,陈昝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