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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反复后悔

    第112章 反复后悔

    小敢和陈昝将那叫桂芬的女人,拖到卧室中,用床单捆住,塞住嘴巴后扔到床上。

    出来后,他们也各自摘下脸上的围巾。

    刘广杰的眼睛,依次扫过我们四人,他脸色越来越差。

    “赵屠,我知道你。”

    “你砍许超一只手,还把他砍得去医院摘除了两颗睾丸;办小唐,不仅一枪打烂他两条腿,最后走的时候还一刀给他脸捅了个对穿,舌头都被捅坏一小段;宣明镇杀姚大勇,更是杀了两个姚大勇身边的人。”

    “我知道,你做事不留余地,心毒手黑,你今天亲自来,我大概率是活不成了。”

    “但那个女人真的是无辜的,她就是个农村来的女人,找不到你,更没得胆子和力气找你报仇。”

    “你放过她,放过她啊。”

    在今天,我才晓得割在许超裤裆那一刀,让许超成了个‘剩枪游侠’。

    明明时间没有过去多久,但我却感觉许超这个人,跟我上辈子认识的人一样。

    久远到,我的记性都有些模糊了。

    听到刘广杰这一长段话,我一时间有些恍惚,原来这才短短一年多,不到两年的时间。

    不仅是他口中那三个,还要再加上个手脚残废的李成云。

    或许确实是上辈子的事情。

    那时候我还是赵青峰,不是现在这个手上血债累累的赵屠。

    我有种疲惫感,从骨子里面蔓延出来,遍及全身的疲惫感。

    “陈昝,你出去看着摩托车吧,当心别被人骑走了。”

    陈昝沉默片刻,最终轻轻点头。

    原先是安排他动手,现在我让他离开,他没有任何坚持。

    我把手里的刀递给小敢。

    “刘广杰,你现在有多少钱。”

    眼泪在眼睛中打转的刘广杰,突然一愣,不知道我问这个干嘛。

    “有十七万,一开始在市区时,许大头叫人拿了六万给我,还有十一万是我以前存家里的,托许大头转给我的。”

    我深深看了刘广杰一眼,看样子他是真不打算回去了。

    九十年代初期,银行转账十分麻烦,不仅是手续费贵的原因。

    在当时异地转账,需要用到一种叫汇票的东西。

    远在浙省的刘广杰,想要把自己存的现金,转到这边的银行户头来。

    需要许大头在那边去省里大行,拿去现金后,再由银行的人手写汇票,许大头签字填写委托书,然后用信封邮寄汇票,银行和委托人填写兑换行号,转账银行再发电报给接收银行,最后收账的人拿着汇票去银行兑换。

    这个过程,大致写一下,都需要近百字,实际操作起来,要半个月左右。

    这还是一切顺利的情况下,有的银行只有公司户头可以进行这样的走账,有的地区银行根本不接这种大额汇票。

    期间还需要各种手续,不是那么好办的。

    这也是当时为什么,很多做生意的人宁愿带着大笔现金在路上跑,被车匪路霸劫掠的原因。

    刘广杰要是想回去的话,大可以不用这么麻烦,把没来得及带走的钱都转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在这一刻有了决断。

    “刘广杰,五筒的死,蒋文贤已经人间蒸发了,我们现在找到你,你觉得你冤枉不?”

    “不冤枉。”

    我点点头:“你存折密码是多少。”

    刘广杰没有任何犹豫,将他密码说了出来。

    我沉默许久,下巴轻轻对鸭客一抬。

    “把他两只脚的脚筋挑了!”

    一个眼神之间,鸭客已经明白我的意思。

    小敢找来东西,堵住刘广杰的嘴,然后将刘广杰摁在地上。

    从背后架住双手,同时膝盖跪在颈椎上。

    鸭客背对小敢,跪在刘广杰膝盖后面,开始脱鞋。

    我蹲下身,“我大哥要你死,我原先是要把你两条腿的脚踝膝盖都砸烂。”

    “我这辈子没做过几件好事,加上你没有亲自动手,我今天看在你未出生孩子的面上,我给你留一线。”

    “记好,我能找到你一次,就能找到你第二次,这十七万我会拿给五筒家里人,你要是搞半点名堂,下次找到你,我就是要杀你全家!”

    说罢,我起身进到卧室中,在那抽屉里面找到几千块钱现金,以及两个存折,还有两张身份证。

    一张是刘广杰现在用的林龙,还有一张,是刘桂芬,1960年,云滇省保山市……人。

    一个存折上面有十四万,还有一个有三万。

    我看着床上瑟瑟发抖,泪眼婆娑的女人,最终放下那个三万的存折。

    拿着这个女人的身份和存折,走到床边。

    “你男人,搞死了我兄弟,原本我是要他命来的。”

    “你看。”

    说着,我扭身撩开后腰衣服,露出下面的手枪。

    被捆绑捂着嘴的女人,呜咽着出声,这个眼神我这辈子都不曾忘记。

    一直到很多年后,许多人都好奇我为什么喜欢喂流浪狗。

    我从未跟人解释过。

    因为每当看到那些饿肚子,可怜巴巴盯着我看的流浪狗,我总是会想起这个女人此时的眼神。

    无助,哀求,可怜……

    我拿着她身份证,在她眼前晃了晃。

    “一会儿我解开你,你不要大声叫,不然是要出人命的,你会死,你男人会死,你肚子里面的孩子也会死。”

    “等会你把他送到医院去,脚筋应该能接上,只是以后做不了重活。从今以后,你管好你男人,好好过你们的日子,他这辈子敢回去看一眼,我只要没死,我追着你身份证来杀你全家!”

    “你也不要想搬家就能解决,什么都没有能找到刘广杰。你搬多少次,我有你身份证总能查到,你认为你手段可以,要拿你爹娘孩子来赌我没得本事,那你就试试。”

    她拼命点头,眼角不停有泪水滚落。

    鸭客提着带血的匕首出现在门口,朝我轻轻点头。

    我解开刘桂芬身上的捆绑,她连滚带爬的扑到外面去,抱着双脚不停淌血的刘广杰涕泗横流。

    就连哭,声音都十分小。

    刘广杰嘴唇泛白,不停微微发颤。

    我拉起围巾,遮住自己的脸,带着鸭客和小敢出门而去。

    鸭客在我的授意下,没有下狠手。

    真要废了刘广杰,不是简简单单像这样把脚筋割断,起码要割下来一指长,不够缝起来,或者直接把断口处烧糊。

    鸭客只是单纯挑断他双脚脚筋,要是找个好医院,接上后甚至走路都看不出来。

    “赵屠,我谢谢你,我还完了,我不欠这个江湖什么了。”

    “我不欠了啊……”

    身后,传来刘广杰的呼喊。

    我没有回头,带着人跨上摩托车消失在夜色中。

    今天刘广杰欠五筒的还了,他年我欠别人的该怎么还?

    那个来找我讨债的人,是不是也会给我留一线。

    我不知道,但我真的不想把刘广杰弄成一个瘫子。

    刘广杰是孟母三迁,离开江湖后,能安稳过日子,能没有半点往日的江湖气,为了自己的女人下跪求饶,甘愿跟我们走。

    我赵青峰是三岁定八十。

    如赵红飞所说,我从来都不是个合格的小弟,他第一次交代我办事,我就大打折扣。

    此生,我两次违背赵红飞的意愿,刘广杰是第一次。

    ……

    我们没有按照一开始设定好的路线,坐火车跑。

    而是在杭州过完了年,把存折里面的钱取出来后,在1992年正月初八,才踏上返乡的路程。

    那几天,我们格外沉闷。

    就连陈昝都变得少言寡语起来。

    虽然不曾交流,但我们各自都明白,我们在想这条江湖路走到头,等待我们的是什么。

    陈昝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青峰,做得刚刚好,大哥说了,不要他双腿沾到县城一缕灰,挑了他脚筋刚刚好。’

    ‘那刘广杰也挺可怜的,他也不想五筒死,家家回不去,找个婆娘……’

    ……

    我想了很多年,我才明白,为什么那个寒冷交加的夜晚,我们四人会选择留手。

    我,陈昝,鸭客,小敢都是坏人,属于菩萨闭眼从地狱跑出来乱窜的恶鬼。

    但我们有人性,不是文良,也不是吴飞鹏。

    兽性残忍恶毒,神性光明伟岸,人性夹在兽性与神性之间,左右摇摆。

    所以人性难以揣测,我们左右摇摆,时而恶毒,时而伟岸。

    恶毒时良心受到摩擦,伟岸时后悔没有下狠手,汲取更大的利益。

    所以我们反复后悔,苦苦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