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慈不掌兵
春雨贵如油。
但我不喜欢下雨天，特别是这寒意未消的初春。
因为我是个奔波的人，这种寒冷的天落点雨，比下雪还让出门的人难受。
从赵红飞家里出来后，陈昝和我一同坐上烟花开来的捷达车中。
陈昝夸张的张张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老大会生气，骂我们废物呢。”
我没有对赵红飞撒谎，一五一十将整件事说给他听。
包括我心里是怎么想。
赵红飞听完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桌子上那二十万块钱。
十四万是刘广杰的，还有六万，是我自己出的。
这种沉默，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到赵红飞喝了几杯热茶。
身旁的陈昝有些忍不住，压低声音喊了一声：“老大。”
赵红飞才仿佛回过神来一般，轻轻点头。
“青峰，小昝，这件事你们做得不错，这段时间好好休息。”
……
陈昝伸手勾住我肩膀，“他妈的，好不容易可以回来，还把事情搞得这么糟。”
“青峰，以后我是不是也该喊你赵老板了，走走走，老子要在你那舞厅好好躺一个月。”
事情办完后，陈昝和鸭客也不用继续躲着。
不过因为陈昝砍的人有点多，那赌场大几十号赌徒，都被他砍了。
眼下场面上没有继续追究，但他也不适合大摇大摆在县城里面晃荡。
万一遇见苦主，较真的去政府闹一下，虽然能摆平。
但这也是个麻烦。
所以陈昝在赵红飞的安排下，跟着我走，去我那边待一段时间。
先后经历强逼支书办李成云，最后却放了刘广杰一马，我变得越发阴沉。
“陈昝，我跟你说件事……”
我将我和支书之间的矛盾，一一说给陈昝听后。
轻声问道：“陈昝，你说我是不是个贱人，自己的兄弟不肯抬抬手，最后却对刘广杰心慈手软。”
陈昝收敛起脸上的笑容，手从我的肩膀上抽离。
“青峰，我听说过你办许超的事，是老九传出来的。”
“有些人，生来就是在阴沟里面打滚的命，比如这次远走金市，你是第一次跑这么远办事。”
“但一路上，都是你在照顾我们，事无巨细都想到了。”
“你考虑得比我好，连不要带支书和烟花这种细节都能想到，一开始那些布置，就是杀了刘广杰，我相信你都能带着我们跑回来。”
“你做事的章法，不像是个刚刚出来混两年的小年轻。”
陈昝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
嘴角露出一抹笑容：“你没有经历过事来炼，只能说你天生就会，是个阴险狡诈的人。”
“你有几分像老大，做事周全。”
我皱了皱眉，抬手轻轻打了陈昝一下。
“扯得有点远了哈，我问你的是这个吗？”
陈昝呵呵一笑：“青峰，在某些方面，老大对你比对老南还要宽容。”
“我看得出来，你天生是要做大哥的人，老大难道看不出来吗？”
“你好像生来就知道，一些事情有好危险，什么事情该放一线，什么事情绝对不允许。”
陈昝收敛起脸上的笑容，神情变得严肃正经。
“支书是你生死兄弟，他会一直跟你混，你这个团伙什么事情瞒过他？他只要开口问，你就是去嫖谁，用什么姿势都会跟他讲。”
“李成云是他朋友，他就纵容自己朋友在你身上牟利，那程林林关系好的人是他朋友，套几句话那就是要你死了。”
“刘广杰是个什么人？他女人怀孕，钱全都带走，这辈子是不打算回来了，他有支书危险？”
“青峰，你也别说谎，去的路上你换那么多次车牌，最后车，身份证，介绍信全部用新的回来，该处理都处理了。”
“你一直说要刘广杰两条腿，实际上是刘广杰还有危险，或者他有回来报复的心，你恐怕不弄死他也要弄得他站不起来。”
“你肯抬手留一线，是刘广杰没有危险，以后这世上都没有刘广杰这个人，只有个云滇省的上门女婿林龙。”
“支书这件事要是纵容一点，比十个刘广杰还可怕。”
我静静的盯着陈昝许久。
“你说这些不是安我心？”
陈昝冷笑一声：“你这种人还需要我安你心？再来千百次，支书这种事，你也不会手软。”
“慈不掌兵，换心再狠点的大哥，连他支书一路办，给他个教训！”
我长叹一声，“陈大哥，你比大茶包还有才，你怎么就不出来自己做大哥？”
陈昝张嘴吐出一口烟雾，看着车窗外的细雨朦胧。
摇头道：“老大说过，你们这种人睡觉脑壳里面都在转，心思太重，城府太深，很难长寿，大多都活不长。”
“又累又短命，我还是想自己活长点。”
我胸口一闷，身子往左移，抬起脚踹了陈昝一脚。
陈昝这句话不好听，但确实是实话。
心思不重，城府不深的人，没机会做大，有这个想法就被其他大哥给生吞活吃了。
反之，心里想太多事，同样是在慢性自杀。
人在巨大的压力下，总是会生各种慢性病。
车轮压过泥泞，熟悉的牛仏镇出现在雨幕中。
一群人打着雨伞，站在街道前端。
三老板，支书，鸭客，小敢，大痣，王龙……
陈昝轻声说道：“赵大哥，兵强马壮啊。”
我白了他一眼，不过身子微微坐正几分。
兀然间，我想到前年刚来牛仏镇，坐在小敢两兄弟家里吃地萝卜的场景。
时间过得好快，事情也经历得好多。
快到我已经很少再去想，死去的挚友徐小刚，
多到我已经忘记最初时，是因为什么得罪程林林。
不过好像不重要了。
车门打开，我接过三老板递来伞：“三哥，家里一切都还好吧。”
“好好好，都好，你回来了才是最好的。”
……
一群人跟在我身后，向着舞厅走去。
又是新的一年，赵红飞许诺的夜市正在动工。
最多再有一两月，我就会回到县城，历时将近两年，县城数得上号的大哥中，终于也会有我赵青峰的名字。
我再也不是那条落荒而逃的野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