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得利之人
深夜,喝起酒来没有节制的小敢,大痣和王龙三人睡去。
剩下的我们四个,坐在露天的院子中,说着一些闲话。
鸭客轻声一叹:“这一年,又要过去了。”
我呸得一声,将嘴里的烟头吐出。
“今年大概率是回不去过年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血斗,赵红飞没赢,程林林也没赢。
只能说是两败俱伤。
“大哥,你说程林林还能回去吗?”
支书突然问了一句。
我摇摇头:“鬼知道,现在都是十天半个月和三老板通个电话,家里边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不过这件事背后有龙剑飞的影子,这种大老板手眼通天,可能程林林藏一段时间再回去,屁事没有也不一定。”
很多影片中,都有黑社会进班房蹲几年,还说这是进修,没有蹲过班房都不算真正的大哥。
港台那边是个什么情况,我不知道。
但在大陆,如果抱着这种想法,大概率那脑子不适合走江湖吃偏门饭。
江湖是个更新换代十分快的地方。
年年都有猛人,拿着两把烂菜刀就砍出来。
等你坐几年牢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即便是逼不得已坐牢,也不是现在这种一网打尽的坐法。
起码也要安排信得过的兄弟,照看各种生意。
即便如此,也很有可能你出来时什么都没有了,你的兄弟也可能变心。
能不坐牢,肯定不要去坐牢。
这也是我们要跑的原因,在外面人还没有进去,给赵红飞运作时间,一切都还有余地。
我们人即便不在当地,但总有能回去的机会,别人盯上我的生意,也需要想一想我的报复。
加之,我们要是全部进去,赵红飞手下就真无人可用,新崛起的人横竖都办得他直挺挺。
程林林现在应该也和我们一样,藏在外地某个地方,等风声过去。
即便龙剑飞能帮他运作,但死了这么多人。
他这个主谋,再怎么样也得销声匿迹一段时间,让场面上的人物面子上过得去。
我放下手中的酒杯,瞟了支书一眼。
“其实比起程林林,我最近想得最多的一个人,是彭强。”
彭强!
“支书,你还记得清明节前两天,彭强突然叫疤子来请我去吃饭不?”
支书一怔,随后立马想起那天深夜,支书他们打完牌后疤子来找我的事情。
“你说巧不巧,他第一天喊我去吃饭,第二天赵红飞让我们去接枪,第三天我们在军旗坡被砍个半死。”
“在这之前,一年多的时间,我和他没有半点来往。”
鸭客挑了挑眉头,抬手搓过满头刀疤,疑惑说道:“你的意思是说,彭强是在帮我们?”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说实话,彭强这人有点可怕了。”
“我们和程林林打了这么久,好像谁都没有把彭强当盘菜在看,不管是赵红飞和程林林。”
“就连去年,因为五筒的死,赵红飞带着我们大闹县城,他提前把手上生意割了不少给程林林和许大头,反而没什么损失。”
我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一直到前面那段时间,我在脑海中复盘整件事时,彭强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家伙,才出现我脑海中。
从1990年到现在1992年深秋初冬,两年半以来,我们两方人脑壳都打成狗脑壳。
程林林和赵红飞两边,死了多少人?
赵红飞,许大头,程林林他们,都主持了不知道多少回白事。
大哥都给砍成司仪了。
我们这些飞扬跋扈的社会人,狠角色,硬生生被练成天残地缺,没一个是个囫囵人。
但他偏偏一点事都没有。
自己没事,自己那个团伙中没人出事。
沉闷的烟花突然说道,“大哥,你和彭强关系不错吗?”
我摇摇头:“前几年玩得比较来,那时候你还没有跟我,你也是江湖中人,我和彭强之间的事,和那些道上传闻大差不差。”
“在他家被砍过一次之后,就不怎么来往了。”
支书将手中的烟头摁灭在桌子上,神情奇怪。
“呵呵,那就有意思了,那他请你吃饭干什么?”
“要帮你?”
我眼睛微眯,一开始我也是这样想。
但后面仔细想想后,又觉得不太可能。
当时那种情况,我要是知道有诈,脑壳被雷劈了才可能不会通知赵红飞。
如果不通知赵红飞,即便我不去,鸭客和烟花他们也都会去。
我还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班底死不成?
鸭客他们出事了,我还是大哥吗?
那时候我就是个面团,任凭别人怎么揉搓拿捏,想捏成什么样就捏成什么样。
鸭客放下一直按在自己脑袋上的手:“或许,他确实想保你,但绝对不想保我们。”
我苦笑,彭强是大哥,我也是大哥。
作为插下旗子搞自己字头的大哥,即便是支书,我和他是兄弟,生死兄弟。
我也必须要他忠诚,要他没有威胁不到我。
更何况我和彭强之间的关系,远不如和支书这种共过生死的兄弟。
“还记得我放过刘广杰吗。”
我声音冷淡,并没有多少对彭强的感激,以及对没有悟透彭强意思的懊悔。
“我能放刘广杰一马,是刘广杰没有危险;彭强就是再喜欢和我玩,他也需要我对他没有危险。”
彭强是个大哥,能和大哥做朋友,对不对胃口永远在第二位。
排在第一的,是对他没有威胁,不然再是对胃口,也不可能做朋友。
即便时光倒流,重来一次,我依旧不会去赴彭强的请客。
赵红飞团伙出事,我身边鸭客他们全死,那我活着与死,没有任何区别。
我用了两年,经历数不清的腥风血雨,还有莫大的运气。
才从赵青峰变成赵屠,走在县城有小混混喊我一声哥,给我个面子。
彭强要把打回原形,我怎么可能答应。
我没死在军旗坡,赵屠就依然还是赵屠。
鸭客手中不停将烟盒捏扁又捋平,冷不丁的说道。
“青峰,许大头没有跑。”
鸭客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支书和烟花一脸茫然。
但我却知道,鸭客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啊,许大头没有跑。
他肯定不是不想跑,他要是跑了,第一时间没被公安抓住,凭借这么多年来的经营。
风声过去,没有撞在枪口上的他,加上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
他未必会有这七年牢狱之灾。
许大头这种不知道经历过多少风雨,躲过多少明枪暗箭,从八十年代一直坚挺到九十年代的老江湖。
都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大。
彭强凭什么笃定,我要是去了会死?
他在我们所有人,包括带队的程林林,和派人参与的许大头之前,就知道这次事情会大条。
乃至是会死人,死很多人。
程林应该不是一开始就奔着大开杀戒来的。
按照程林林那群人一开始的动作。
大概率不知道当天赵红飞没去军旗坡,想着只杀赵红飞,废掉我们这些骨干。
不然赤手空拳的我们,死的人肯定比程林林那边多。
也正因为程林林没有打算见谁杀谁,才导致军旗坡这么惨烈。
把事情闹得如此大。
大到要拿人命来填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