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如此之快
在老南家门前,我和他坐在台阶上。
两根香烟在各自的嘴唇上燃烧。
老南老婆孩子,在今年已经搬去蓉城了。
我第一次来,那整洁利索的院子,如今也有几分荒废。
我心中突然想到,我们一脚踩进这个江湖的时候。
有没有想过,会混到家不成家的地步。
老南扔掉嘴里的烟头,从身边拿过一个近乎一米高的卷轴。
“大哥给你的,你第一次一直问他要,他没给你,今天你说出那句你带人去办后,他说给可以给你了。”
我知道这个卷轴里面是什么。
赵红飞第一次敲打我,借着岳飞和皇帝之间的关系,告诉我:
今后不要做对不起他的事情。
当时他说我既然这么喜欢这两幅画,那就把武穆送我。
我问他要了关公。
我并不是一个喜怒于色,没有任何城府的人。
但今天我懒得客套,懒得伪装,就像刚才走的时候没有打招呼一样。
冷冰冰说道:“老子不要了,武穆挺好的。”
老南罕见的搂住我肩膀,声音不仅是平和,甚至有种哄小孩的温柔语气。
“青峰,不要这样子咯,大家今生有缘分做兄弟,来世……”
他话还没说完,我一把拍掉肩膀上的手。
“老南,我真是草你妈了,你和赵红……你和大哥是要死了吗,还他妈开始说今生来世了。”
“是不是嫌今天气得我还不够。”
老南搓了搓自己的右手,嘿嘿笑着。
我只觉得胸口有些发闷,恼火的扔掉手里烟头。
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起来:“陈昝他们在哪里,程林林在哪里。”
我赶在老南开口之前,抬起手指,戳在他鼻子上。
厉声说道:
“你一个瘸子,大哥左手四根手指一样长,你们是正儿八经的天残地缺,我去搞。”
老南抬手,将我指在他鼻子上的手按下去。
“青峰,不要犟了,我们搞大哥同样跑不脱,跟许大头是一个道理。
你不是我们这群人的大哥,大哥打点一下,你不沾身,还有跑脱的可能。”
我真的要被赵红飞和老南搞得抓狂了。
“既然这样,那就不搞啊,大哥他是要几把搞哪样啊,晚几天,晚几年怎么了,这么多年我们都熬过来了。”
老南定定的看着我,发现我真被气得脸颊抽搐后,扭过脑袋,不再看我。
轻声解释道:“青峰,江山代有才人出。”
“人站在制高点的时候,是不能展现衰弱的。
这个江湖有太多想要出头的人,一旦他们觉得你受到攻击会变虚弱,那么就会一拥而上,直到把你打倒。”
“你看,现在彭强收拢许大头的生意,声势吓人得很啊,还有像是廖飞那种年轻人,我们这时候再没有点动静……”
在老南开口说话的时候,我突然不生气了。
只是有些失望。
“老南。”
我平淡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响起:“你和赵红飞是不是从来没有拿我当兄弟。”
避开我视线的老南,突然肩膀一抖,很是心虚一般把头扭得更加偏移。
我呵呵冷笑道:“行,廖飞是吧,我一会就去宣明镇,今天就打掉他。
给我半个月,彭强还能好手好脚在街上走,我这辈子都不出来混了。”
我这番话说得阴阳怪气,挖苦的意味展现淋漓尽致。
老南那几句话确实有道理。
高处不胜寒,人在走到一定高度后,不能展现虚弱。
赵红飞和我们,确实是在高处。
但廖飞和彭强,远远算不上‘寒’。
洪福亮压着都让赵红飞翻盘了。
廖飞和彭强或许很强,但他们强的时间点不是现在,也不至于让赵红飞感到危机感。
更不至于逼得赵红飞不对他们下手,反而去搞程林林来展现自己的强大。
如果危机感来自于,彭强和廖飞这些后起之秀。
那应该动他们才对,动他们远比动程林林简单和直接。
老南,是把我当个憨子在忽悠。
人生气到极点,是真的会心如死灰,没有半点情绪。
我站起身,平静开口:
“老南,我自认为这些年跟在大哥身边,我没有吃干饭,不要说三心二意,我甚至可以说是出生入死。”
“人都差点去找孟婆喝汤了。”
老南依旧没有看我,我不知道他在纠结和隐瞒一些什么。
我不好奇也不在意了。
“老南,最后一次机会。”
“你今天要是哑巴卖逼——日死不开腔,那你以后都不要跟我说话了。以后不要来往,大家玩不到一块。”
我踏步要走,老南终于站起身,抓住我的胳膊。
“青峰,你真要听实话?”
我抿了抿嘴,抬手指了指巷子口烟花的车。
“我一天一大堆事情,你当你是个姑娘家,我和你扯这么半天,是要哄你给我夺麻批啊,你有?”
老南拉着我重新坐回到台阶上,沉默一小会儿后,又拿出烟盒。
递给我一支后,他点燃嘴唇上的香烟,深吸一口。
“青峰,要是死的不是大茶包,是鸭客呢,你会允许程林林再回来,再大摇大摆的出现吗。”
不等我回答,老南下一句话更加尖锐。
“有个叫肖肃的娃儿,二十岁都没有吧。我记得他,那时候他给你开车,遇到我们哥前哥后,蛮讨喜的啊。”
老南这两句话,顿时让我感受到一种窒息。
仿佛心脏都被一只大手攥紧,跳动都十分困难。
老南对我的抨击,并没有因为我的难受而停下来。
烟雾从他两个鼻孔吐出,如同两道白蛇。
他夹着烟的手,抬起。
指着自己家门口的空地。
“还记得你第一次找上我,你就站在这儿,腰上别着杀猪刀,是为了什么吗?”
老南放下手,回头看向我。
他一字一顿说道:“是为了你的朋友,徐小刚。”
“肖肃死在程林林手里,徐小刚也是,赵青峰……你还要听实话吗。”
天雷滚滚,让我呆呆的坐在台阶上,一动不动。
这些年来,我已经忘记了很多事情。
我变得更加冷血,更加残忍,更加像是一个江湖人。
徐小刚的死,肖肃的死,鸭客满脑门的刀疤,小敢被劈碎的肋骨,支书被毁容。
是啊,血债累累。
谁都可以质问赵红飞,为什么这个时候要不顾一切动程林林。
偏偏,我赵青峰最没有资格去问。
我也最不是个东西。
上个月嘲讽彭强蠢,不懂我们这个团伙的话。
此刻成了一个个耳光,噼里啪啦落在我脸上。
脸疼,心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