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镜不改光
“青峰，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说，你不是个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做小弟的人吗？”
“因为你的心比很多人都冷，你比很多人都更加绝情，你考虑事情，永远都不会站在感情的角度。”
“在你眼里头，最重要的是得失。”
现在变成老南语气平静，我开始躲避他的眼睛。
老南的话，化作一把把尖刀，将我虚伪的面纱撕破。
“青峰，徐小刚真的是你的朋友，你用他的命，凝聚起鸭客几人，有了第一份班底。”
“又用这份班底走到我和大哥面前，坐下讨价还价，给你支持，你做了大哥，人强马壮的大哥。”
人在极度羞愤后，会变为极度愤怒。
老南几句这话，如果不是只有我们两人，有任何一个其他人在，都是诛心之言。
极度愤怒之下，我想按住他打一顿。
但老南下一句话出口，让我气得通红的脸，瞬间变得雪白。
“你不要否认，你心里怎么想的已经不重要了，你是怎么做的才重要。”
“你骗得了自己，可以反驳我，但你忍心去骗已经死掉的徐小刚吗？”
“你自己说，你是不是这样做的。”
老南这番话，跟一把把剖开我皮肉，抽取我所有骨头的尖刀。
失去全身力气。
老南轻轻一笑，“青峰，回到刚才那个问题，就算死的是鸭客，你依然会选择先忍下来。”
“等你发展势力，等场面上没有这么在意后，再找个机会下手。”
一番尖锐胜刀锋的言语后。
老南转而开始安慰我起来：“这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真的，青峰。”
“红飞和我说过，像你这样的人，才更有可能在江湖上走得更远。”
“还记得我几年前跟你说的那句话不，出来混社会，本就是条烂路，走在这条路上就不要把自己当个清高的人。”
我耳边的声音变得缥缈。
我不喜欢老九，就像老九不喜欢我一样。
但我不得不承认，他看人确实有点厉害，从第一次见面，就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这样的人，确实让人喜欢不起来。
虚伪狡诈，寡恩忘义，冷血无情。
“但红飞不一样，他有自己的性格，有自己的准则。
我也不一样，红飞把他家业留给我，放我在这片江湖上，我可能守不住，你远比我和红飞这样的人适合做大哥。”
我没有察觉到，老南没有再叫大哥，反而是换了一种更加亲昵的称呼。
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有些僵硬。
留下残疾的右手，四根手指不受控制的颤抖。
老南的这些话，让我无地自容。
一个月前，我信誓旦旦的告诉彭强，他不懂赵红飞，不懂赵红飞这个团伙。
告诉他赵红飞死，他血先流尽。
事到如今，脸上因为羞愧感到阵阵发红发烫。
怪不得那么多人彭强不保，他要保我赵青峰。
原来在所有人眼中，我都是个虚伪，恶毒，翻脸无情的人渣。
我最有可能和他彭强达成合作。
毕竟我是个绝情而不自知的人。
老南伸手轻轻按住我的膝盖，“青峰，你说你去办的时候，我看得出来，大哥很开心。”
“起码在你心里，还是认他这个大哥的。”
老南站起身，手指轻轻点向台阶上的画卷。
“收下吧，大哥给你的。”
我抬起头来，在这个瞬间，所有情绪，好的坏的尽数被我压下。
眼中一片清明。
“老南，你们这段时间在什么地方啊？”
老南神情一窒，我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他没反应过来。
“在秦飞雨那边玩，怎么了？”
我点了点头：“陈昝他们赶回来起码需要半天时间。”
“我现在就让烟花来拿人，今天，你和赵红飞一个都不准动。”
我站起身的同时，手里的皮包顶在他胸口。
“你们两个，老子扣了，等陈昝他们来要人，老子和他们去办。”
老南睁大眼睛，嘴巴微微开合，“赵青峰，你他妈敢。”
我冷笑道：“你看老子敢不敢，赵红飞说我从心里没把他当成大哥，今天我还真就不把他们当大哥了。”
老南眼角微微抽搐，见我不像是跟他闹着玩，他脸色几番变化后，最终轻声一叹。
“青峰，其实陈昝他们没有去蓉城，我问大哥多要两天时间，就是准备我自己带着陈昝他们办。”
这下轮到我没有反应过来。
老南勾住我肩膀：“程林林一死，大哥逃不过的，但最多是坐几年牢。”
“没有几个人知道我们回来了，到时候只要大哥没有动，我们回来自己搞的这件事，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说破天去，大哥也就最多坐几年班房，可能还没有许大头坐得久。”
“只要他出来，这片江湖的当道大哥是你，一切都值得。”
老南同样不打算让赵红飞冒险，不管是跑路还是去动程林林。
老南见我不搭话，继续劝道：“你在总比我在好，三岁定八十，我老南这辈子是跟着人走的命，没有带着别人走的本事。”
“青峰，不要犹豫了，这件事再搞下去，你我兄弟都没得做。”
我尝试做着最后的挣扎：“老南，这件事不做不行吗，给我一点时间，我来处理。”
老南轻轻摇头：“这么多年来，大茶包和我，和大哥腥风血雨都过来了，我们和程林林之间血债太多了。”
“大哥的做事风格，你是知道的。”
老南这一句话，直接将我呛死。
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
‘我的人，不可能死了就死了，没有任何交代。’
这就是赵红飞的风格。
老南伸手搭在我肩膀上，语气沉重：“千里山，万里路，我们这些兄弟和大哥，只能送你这最后一程，给你铺最后一次路了。”
“青峰，记住你问大哥讨要的这幅关公，程林林死，就不是大哥照顾你，是你照顾他了。”
……
狭小的捷达车内，我费劲的展开关公画像。
这幅关公，我看了很多次，我记得上面的每一处笔锋以及色彩。
只是这次打开的时候，在画的主体外，空着的地方，有一行十分整齐的小字。
这一行字算不上好看，像是刚刚学会写字的小学生，一笔一划写出来的一样。
过于工整。
我知道，这是赵红飞的字，他并没有念过太多书，只是喜欢看书。
赵红飞在这关公画上，送了我十个字。
‘镜破不改光，兰死不改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