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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天数不在

    第148章 天数不在

    看着自己的女儿,倒在血泊中,那对欢天喜地,来见自己女婿的中年夫妇,彻底疯了。

    子弹,死亡,此刻在他们的眼中,都不值一提。

    接连的枪响,倒地流血,捂着伤口,各种负伤的人。

    很多危急情况下,踩踏是比所发生的危机,更加害死人的行为。

    人的动物本能,让我们会下意识想要逃离危险,争先恐后的逃离。

    就跟那句跑不赢危险,跑得赢队友就行。

    没有任何组织的情况下,人们根本顾及不了一个劲瞎跑,反而会谁都跑不出去,只想着快点远离危险。

    万家巷子那宽敞的入口,在老南等人接连几枪后。

    出现了踩踏事件。

    老南头上被一锅滚烫的卤水浇下,王诗雨的父亲,这个平时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坐在合作社办公室的中年人。

    眼中布满血丝,赤手抓住卤水锅,像是感受不到炙痛。

    那天受伤最重的不是被蓝剑啤酒瓶插脖的许成杰,是被浇了一锅卤水的老南。

    但不管是许成杰还是老南,他们都不冤枉。

    唯有王诗雨,被向忠一枪打中大腿动脉,然后又因为踩踏事件,导致无法及时送医。

    就此香消玉殒的女孩最无辜。

    那是市区,如果在中枪后立马送医应该还能活。

    向忠拖着鲜血横流的许成杰,陈昝和大林扶着脸和脖子都被炙烫半熟,只有一口气的老南冲出人群。

    上车刚打着火,公安就已经开始动了。

    老南问秦飞雨借来的大哥大,早在踩踏中不知道丢到什么地方去。

    面对公安的追捕,一行人亡命奔逃,还带着两个进气比出气少的人,根本没有办法通知我,让我提前动。

    最重要的原因是,老南不信我,从一开始就不愿意让我送走赵红飞。

    他做这一切的思维:杀了程林林,这件事肯定会成为一颗雷,赵红飞跑了就坐实了罪名,甚至会被直接打成主谋。

    到时候不管是被公安抓住,或者在外面出事,都是一个很糟糕的结果。

    不如在什么都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捕,坐几年出来,用最小的后果引爆这颗雷。

    还不用授之以柄。

    这个杂种,他不信我!

    所以他压根没有交代其他人,事后要给我打电话。

    万家巷子枪击案,二死六伤,比不上军旗坡惨烈。

    但造成的恶劣影响,远不是军旗坡能够比拟的。

    军旗坡死的都是些社会上的混混。

    但万家巷子,不管是死者还是伤者,都是居民,是这个市区的居民。

    这已经不是黑社会火拼,是危害社会,危害公共安全。

    这几枪,不仅是枪声。

    还是一个黑社会团伙的丧钟。

    更是从此之后,我和老南近十年,即使是面对面撞见,也不曾说过一句话。

    连点头打招呼都不曾有过。

    我将所有的错归咎于他,他为什么不能晚几天动手,为什么不能在那栋老楼动手,为什么动手后要失手。

    直到后来我越发开始信命,越发觉得那句,天数不在赵红飞,是一个冰冷如铁的事实后,才逐渐解开心结。

    徐飞英,王诗雨,王诗雨父母。

    特别是王诗雨和她父母,这些完全不在计划中的人,硬生生为程林林挡下这个杀劫。

    ……

    ……

    从人类学会站立那天开始,就有了阶级的出现。

    茹毛饮血的年代,能因为强壮,因为能捕猎,可以享受第一份特权,可以多吃几口。

    从那之后,一直到如今的文明社会,阶级一直存在,以前存在,以后也会存在。

    但科技发展,人与人之间,是否享受特权,不再是看你强不强壮,能不能捕猎。

    所享受的特权,也不再是单单吃第一口,吃好的那么简单。

    特权无非是钱,权二字。

    或者说,真正的特权只有掌握权力的人。

    掌握权力的人,与常人可以说是两个物种。

    人看蚂蚁什么姿态,他们看常人也是个什么姿态。

    但大部分掌握权力的人,同样会受到一个来自更高层的限制。

    做官,永远不能是裸官。

    你必须有老婆孩子,有属于你自己的软肋。

    因为特权也需要向更高的特权低头。

    连享受特权的官都如此,更别提普通人。

    为了一张毕业证,可以被送去血汗工厂十二小时两班倒连轴转打螺丝。

    为了一份工作,会在宿舍跪在主管面前磕头跪下,求不要开除自己。

    再到喜闻乐见的:太太,你也不想你丈夫失去这份工作吧。

    即便是暴恐份子挟持人质,谈判专家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想想你的老婆孩子,父母家人。

    人活在这个社会上,都有属于自己的软肋,为了这个软肋,我们可以一退再退,妥协再妥协。

    先前我威胁彭强时,曾说过一句话,我们那时候跑了是还想回来。

    还想继续把持这些生意,继续做大哥,继续趴在别人身上吸血。

    一旦没有了这个软肋,没有这个诉求。

    他敢留在县城,敢占这个便宜,他最先死。

    究其根本,是社会运行规则,早已经为所有人量身定做弱点,方便更上层的人下口吃人时更加方便。

    一个人如果没有软肋,没有可以被拿捏的地方,是一个很恐怖的事情。

    向忠那两枪,让程林林这个本就恐怖的黑道大哥,失去了他最后的软肋。

    斩断困住他的枷锁,彻底疯魔。

    陈昝他们亡命奔逃,没有回到县城,但程林林回来了。

    在万家巷子被枪击后,没有任何停留,立马赶回来。

    和他一起回来的有四个人。

    毛壮,去了牛仏镇我和三老板的舞厅。

    林三毛,去了庙龙乡我的煤场。

    陆钭,去了牛仏和县城交际处,我的温泉山庄。

    胡天跟着程林林一起去了县城。

    那天晚上带枪的只有程林林一个人。

    他拿着的是一把我也有,但我从来没有敢拿来打过人的五六自动步枪。

    和那年代武警的制式武器一模一样。

    他们没有立马去赵红飞家,而是先去找了彭强。

    彭强记得那个时候是深夜一点左右。

    我们这些人都是日夜颠倒,彭强那时候刚刚在自己屋头吃完宵夜,准备去疤子家去打牌。

    程林林带着胡天叫住他,说有话和他说。

    彭强这一生经历过很多生死大劫,但最凶险的就是这一次。

    彭强说,当时自己眼前的程林林,都不像是个活人。

    整个人身上都有一种死寂,说话时候不仅没有威胁,没有怒火。

    甚至没有活气。

    最让彭强感到恐惧的是,程林林大大方方提着那把五六步枪,没有做任何遮掩。

    自从赵红飞团伙和程林林团伙起冲突后,我们很多人都有持枪的习惯。

    但我们不是公检法,也不是其他在当时可以配枪的干部。

    身上带枪都是小心再小心,从来没有人这么明目张胆过。

    程林林嘴巴开合,“走吧,彭强。”

    彭强那天要是有半句推辞,找任何借口。

    他立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