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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真正平等

    第150章 真正平等

    “烟花,我问你话呢,什么地方在打枪。”

    我木木的站在原地,重复一遍刚才的问题。

    烟花低下头,避开我的眼睛。

    拉开面包车车门,坐上驾驶座。

    “碑匠,你和小敢先带大哥走,蒋冲,把枪拿好,和我走。”

    我一把抓住烟花,啪得一声,给了他一个耳光。

    “烟花,你现在都会替我发号施令了。”

    打完之后,我又抬手放在他肩膀上,“烟花,对不起,我……”

    烟花傻了。

    不是被我打傻了,而是吓傻了。

    不管是抬手给了他一巴掌,还是打完后又道歉,都不像是平常的我。

    他说他当时,都以为我疯了。

    烟花深吸一口气:“大哥,我是跟你混的人,你心里肯定有数。”

    “枪在什么地方响,最有可能发生什么样的事,你心里都有数。”

    我嘴唇发颤,空空如也的脑袋中,开始逐渐有念头浮现。

    我把烟花从驾驶座上拉下来。

    一边上车,一边交代道:“小敢,马上联系鸭客和支书,我不管蒋书成那边什么情况,他们两个必须立马回来。”

    “烟花,以后夜市那边你好好帮三老板,三老板是个有脑壳的人,能做起来。还有,安排蒋冲回去。”

    烟花一把拽住驾驶座的车门,他头一次,用一种不容反驳的语气与我讲话。

    “大哥,不能去,姚大勇那条命,是算在你身上的。”

    “他……他要是真死了,这件事肯定会被人拿出来,用来按死你!”

    我吞了吞口水,用力一扯,甩开烟花的手,将车门关上。

    没有回答烟花,扭动车钥匙打火,开着面包车远去。

    我何尝不知道,这个时候远走高飞,或者藏起来观看局势更好。

    但我始终是个人,很多时候,我能用理性去压制我的感性。

    哪怕是支书,我都逼他亲手办了自己的朋友。

    可在今晚,那密集的枪声响起过后,我根本没有任何想法。

    我的理性,我的冷血,我的阴狠通通被抛之脑后。

    唯一的念头,就是我要去看看。

    不管是刀山火海,我都要去看看。

    ‘大哥说你是吕布骑狗……今天送你一匹赤兔马。’

    ‘做大事不可惜身……’

    ‘青峰,你听故事吗……’

    ‘所以我觉得你命最不好……你扛得起这份凶名……’

    最后,我的思绪停留在他送我那幅关公画像。

    他亲笔写下,如同小学生字迹的话:‘镜破不改光,兰死不改香’。

    我不是一个软弱,没有主见,动不动伤春悲秋,感觉自己很迷茫的人。

    但在这个夜晚,我真的感到了迷茫。

    不想去想别的东西,只是在内心一遍接着一遍的祈求。

    祈求那个我讨厌他事事不跟我商量,总让我多想,动不动敲打我;

    那个总是温和笑容,对我格外宽容,对手下兄弟格外负责的男人,今晚平安无事。

    可是,有些事求菩萨,就是在为难菩萨。

    我赶到赵红飞家那条小巷子时,整个县城,两个派出所一个公安局。

    所有警车,警员都来了。

    我拉开车门下车时,彭强带着手铐,在两个公安的看管下,蹲在地上抽烟。

    他惨笑着勾动嘴角,露出个笑容。

    “赵老师,你也来了啊。”

    我扯了扯嘴角,想要搭话,但却发不出声音来。

    天色已渐亮,那巷子中,白布盖着两具尸体。

    其中一具尸体上的白布,被鲜血浸透,血红一片。

    旁边有相熟的公安,上前来和我说话。

    我都忘记,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了。

    因为经营夜市,我和这些小头头来往也颇多。

    一开始,他们并没有太为难我。

    直到那个肚子大得跟怀胎十月的副局长,坐着吉普车赶到。

    下车后就开始咆哮,我才被带上手铐,被人塞进车中。

    也是从他那嘶吼中,我听到了有关于市区那场捅破天的枪击案。

    一开始,接连有四五天的样子,都没有人理会我和彭强。

    直接将我们两人,和一群赌博嫖娼的人关在一起。

    彭强跟我说了当晚发生的一切事情,同时我也从相熟的公安口中,知道万家巷子枪击案的详情。

    就此,我和老南彻底决裂。

    同时,这个江湖,九十年代初期最庞大的赵氏王朝。

    因赵红飞的死,赵屠和老南决裂,轰然倒塌,彻底成为过去式。

    ……

    彭强四平八稳的躺着,逼一个嫖客给他捏脚。

    看向靠在墙角的我,开口说道:“赵老师,我说跟我没有半点关系,你相信不?”

    我扭过头,扫了他一眼。

    “我信不信重要吗,这都几天了,程林林没有被抓到,市区那批人也没有被抓到。”

    “要是一直抓不到人,你觉得我两个能有好果子吃?”

    彭强脸色一苦,自从在庙龙乡和我谈过一次,又被程林林强逼一次。

    彭强变了很多。

    没有以前那么阴沉,开始如一开始那般,嘻嘻哈哈的喊我赵老师。

    这不是他认输,而是他也成长了,有更深的城府,更厉害的伪装。

    变得更加厉害更加难缠。

    他一脚踢开给他捏脚的赌徒。

    “唉,你和我还真他妈逼是八字出问题,你给老南背锅,我给程林林背锅,真是绝了。”

    “刚刚好。”

    彭强不急,我知道是因为他有洪福亮,有山城的朋友。

    我不急,是因为我知道急也没用。

    这次的事情太大了,特别是万家巷子的枪击案,简直就是天雷勾地火。

    雷打下来不劈死几个人,肯定不罢休。

    我什么结果,已经不重要了,我只希望一切能够到我这里打住。

    让烟花,鸭客他们能够幸免于难。

    直到被提审前,那几天我想的最多的就是。

    赵红飞,怎么就这么死了。

    我如此仰慕敬重,视为榜样,乃至是恐惧的人。

    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堵在家里和小兵兵被直接扫死。

    个个都说我不是跟在人屁股后面,做小弟的人。

    但他硬生生压制我这么多年,我从没有生过二心。

    我处处学他,敬他,这样的一个人,身中十二枪,哼都没有哼一声,就被打死了。

    我一直以为,赵红飞即便是死,也应该死得轰轰烈烈。

    死在江湖,起码需要一场比军旗坡更加凶险的血斗,死斗,杀得跟血流成河他再倒下。

    死于律法,那也得是万人空巷,身后十几个陪绑,跪在县体育场,宣告判决才对。

    怎么就死得这么……这么憋屈。

    原来,在死亡面前,我们真的人人平等。

    枪打在别人身上,别人会死。

    打在大哥身上,大哥同样会死。

    没有任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