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眼光不如
从九十年代初期开始,海洛因就在我县大范围传播。
在之后,又有在德国合成,在老美用以治疗心理问题的摇头丸,从港岛过深圳传播入内地。
二战鬼子合成出来的冰毒,更是从湾岛传入,大行其道。
这些东西我都见过不少,也清楚的知道其中的暴利。
但我从来没有碰过这门生意,没有吸过也没有贩过。
并不是我是个高尚的人。
站在法律层面,我做的这些事情,离枪毙都不远了。
至于道德……想要在黑社会中找个有道德的人,比找个有膜的鸡婆还难。
根本原因,是最开始的我,没有资格去染指这门暴利的生意。
做这门生意的人洪福亮,我没有实力去动这种东西。
再到后来,我有这个实力,但也不能去染指。
因为在我们当地,做这个生意的人彭强。
我如今的盟友,在掀翻老南那一夜,不留余地支持我的人。
而且高雄和龚朝宗不止一次告诉过我,这东西能不碰就要不碰。
因为和其他生意不同,其他生意你只需要在当地吃得开就行。
贩毒是一条链子,一环扣着一环,保不准某一环就会掉链子,从上到下挨个崩塌。
有可能是外地的人环节出现问题,人家外地的公安,顺着线条追查过来,你当地的关系不一定保得住你。
面对这巨大的利益,我当然眼馋。
但第一,我没有这方面的条件,吸毒的倒是认识一大把。
贩毒的我就认识个彭强。
要做这门生意,需要跑很多地方,拜很多码头认识人。
要是随便拿一点,小打小闹不如不做。
第二,少爷,老南,秦飞雨亲自下场,甚至还要再加上个廖飞。
在这种时候,我不可能再碰这门生意,去交恶彭强。
眼下的情况,以及彭强前段时间毫无保留的帮助,都不允许我这样做。
我记得彭强说,他那天之所以要带着陈武出门。
是因为在大寺镇交货的毛青松被伏击,虽然没有受重伤,但也被砍了几刀。
其中连带大寺镇的人,也被砍了。
所以他决定亲自走一趟,刚跨出门就被砍了。
烟头一个接着一个,掉落在地上。
文良那十分平静的声音,在我耳边接连响起。
“中间牵线搭桥的是个彝族人……”
“我认识那人……”
“只要找到那人,你们就能找到那群散货给老南的云滇人……”
我将最后烟头踩灭,心中有了决断。
“上车,回去。”
文良轻声一笑,那四瓣嘴唇裂开,说不出的狰狞与恐怖。
我挥挥手让碑匠站到一边,自己和鸭客夹着文良,上到后座。
“文良,你挺能藏得住事啊,前面那么多天不说,到今天才说。”
“你不应该像是个怕死的人啊,怎么,害怕了?”
文良笑容收敛:“我一直觉得,你舍不得杀我。”
而后他嗓音变得缥缈,神情也是十分奇怪。
“我确实不怕死,但我不想就这样死……要死,我也得死在自己手上……”
我一个脑拍抽在他后脑勺上。
对于他后面云里雾里的话,没有过多放在心上。
“怎么,你是我儿子啊,我还舍不得杀你。”
文良眼睛轻眯:“不管是赵红飞还是老南,他们都舍不得杀我。”
“因为我对于你们这种人而言,有大用。”
我怔了怔,最后轻轻摇头。
“文良,我和大哥不同,和现在已经是神经病的老南更不同。”
“他们眼里,杀人是解决麻烦的手段,而我看来,杀人永远是制造麻烦的开端。”
“你一刀下去,人死了,该担心的就不是已经死去的人,是我这个还活着的人。”
显然,文良和我说不到一块儿。
文良他不会记仇,也不会记恩,没有任何常人应该有的情感。
老南他想杀过,但转瞬和老南混在一起来杀我;我现在要杀了他,掐断他的生命,让他再也不能杀人。
他果断把老南卖了,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他所作所为,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满足自己杀戮的欲望。
不能用人的心理去揣摩。
砍人,弄残,乃至是杀人,从轻到严重,越严重越不是处理问题的最好办法。
当年挟持龙剑飞时,以及程林林捉枪破门时。
我就明白,说一千道一万,不管是光鲜体面的大老板,还是手段凌冽的社会大哥。
终究是五脏六腑的凡人。
一刀过喉,一枪穿脑,说死就是个死。
动不动把人弄残弄废,某天可能因为你随便一句话,让别人以为他得罪了你。
你就要奔着弄死弄残他去。
极度恐惧之下,会诞生极度愤怒,很容易出现一不做二不休的狠人。
直接奔着要我命来。
所以这么多年来,很多人说我做事狠毒,不留余地。
但我鲜少对不是江湖中的其他人出手。
即便是抓了老南那片一群生意人,除了看服装仓库的肖飞龙外,其他人我都没有砍一刀。
其余类似开洗脚城的吴老板,我更是连一根手指都没碰。
我会防备江湖人,但做不到防备任何人,难不成去吃碗面条都要顾忌老板下不下毒。
那样活着不如死了。
我事后问过烟花,为什么要在最后关头,替文良说情。
烟花一番犹豫后,还是坦白说道。
当晚,他没有死,并不是他比文良强。
文良出第一刀时,他根本都没有反应过来,速度太快了。
与其说对捅,不如说是文良运气差,居然撞到他手里的匕首上来。
后面文良有机会捅他的脖子,但最终都留手没有捅之类巴拉巴拉的话。
我不相信烟花这个说辞,我能感觉到他在敷衍我。
实际上,烟花也完全没有和我说实话。
或者说,烟花没有说完。
在烟花出院后,曾经见过一次文良。
那天晚上文良确实留手了,是此生文良第一次留手。
他和烟花说的原话是:
“段毅云,跟我走吧,我知道,你是和我一样的人,我们去做畜生,我们去杀人吧,尽情的杀人。”
“你跟在赵青峰身边,是没有前途的,跟我走吧,你是我的同类,是正常人眼中披着人皮的畜生。”
“和我一起走吧,去做畜生,去尽情的撒欢,狩猎……”
千帆过尽,回头再看。
我看人的眼光,远不如文良这种同类间的感知。
烟花确实是个和他一样的人。
那天晚上对捅四刀,不仅文良知道烟花是他的同类,烟花也同样感知到。
不然,烟花不会要我把文良留到他出院。
他们都是同一种人。
对人命乃至对自己的命,都是极度漠视的人。
只不过烟花清楚的知道,这个社会容纳不下自己这种怪物,所以他压抑自己本性。
所以他烫满两条手臂的烟疤,都是他在自我拯救的手段。
直到近十年之后,那场四人之战中,烟花才彻底撕去自己的伪装。
而文良,从他会走路那天,就选择释放自己的天性。
从碾死青蛙,剁鸡脑壳,再到第一次杀人,彻底沦陷在这无边的杀戮快感中。
将杀戮变成一种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