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前奏吹响
文良从来不和人做朋友。
不管是我还是赵红飞,以及现在的老南。
在他眼中,都是可以杀的人。
只是他需要我们这些,经营多年,在当地有能力的人,能够替他解决麻烦,让他享受更多的杀戮。
烟花性子很淡薄,不管是跟舔狗一样,朝着他靠拢的蒋冲。
还有鸭客,支书这些兄弟,以及他一手发掘出来的碑匠,小宝等人。
他都不冷不热。
即便是我,也远算不上亲近。
这样的两个人,偏偏却对对方另眼相看。
特别是烟花,那天甚至为文良求情。
我之前没有多想,因为烟花即便是要背叛我,也不是文良能够说得动的人。
要是已经背叛,更不会在那个时候求情。
如果不是文良对彭强有用,彭强会打击老南。
那么即便是鸭客求情,我依然会杀了他。
烟花求情没有任何作用。
趴在床上的烟花,没有开口,也没有仰起头看我。
我没有继续逼问,语气温和地说道:“烟花,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就当我准备起身离开时,趴在床上的烟花,突然闷声闷气地开口。
“大哥,我觉得我和那个文良,是一类人。”
“只是我从小上面有爹娘,身边也有朋友,所以我没有和他一样,真正开始杀人。”
“但我这些年,总是越来越觉得,自己像是控制不住一样……想去试试。”
我手一颤。
其实我们这些人,自制力很差很差。
吃喝嫖赌抽最多的,就是我们这种人。
我是个正常人,我理解不了那种想去杀人,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
但我连烟都戒不了。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一定是因为对这件事依赖很强。
杀人,远比抽烟,乃至是吸毒赌博的后果更大,稍不注意就是要拿命去赔。
烟花不可能不清楚这个道理,但他还是想搞。
那天晚上,烟花给我讲了很多很多。
到最后,我依然理解不了,文良和烟花这种人之间的互相吸引,是一种什么原理。
直到很多年后,我看由《红龙》改编的美剧《汉尼拔》
剧中汉尼拔对于威尔的感情,十分复杂,明明应该杀掉威尔,但汉尼拔总想要控制威尔。
甚至是万般尝试,将威尔变成和自己一样的变态。
那时候我才恍然大悟。
像这种天生违背伦理的人,他们是孤独的。
总是渴望自己被理解,有一个自己的同类,给自己带来陪伴。
这种人所需要的陪伴,我们常人理解不了,更是给不了。
汉尼拔选择自己创造一个同类,而文良和烟花,遇见了自己的同类。
我当时远远没有如今细腻和沉稳。
江湖的打打杀杀,声色犬马,尔虞我诈,让我麻木不仁。
所以那个晚上,尽管我很温和的安慰了在我面前,展露自己的烟花。
但我并不理解他。
只是下定决心,从此以后少让烟花办危险的事。
更是绝对不能让他体会到杀戮。
不要让他成为文良那样的人。
可惜,每个人的人生,仿佛是一本结局已定的书,不管过程怎么书写,依旧逃不过那个结局。
这一夜的谈话,只有我和烟花两人知道。
……
第二天一早,我和鸭客,还有姚力天和碑匠,蹲在河边看着长江上远去的轮船。
早些年,这汉渝线是我省最重要的客运线,每日都有轮渡来往于山城和武汉。
两边的客流量,年均一千三百万次。
不过从1993年汉宜高速开通,以及列车直达,陆路班次更多,速度更快。
到九十年代中后期,客流量萎缩,人们习惯于更快的列车。
客轮班次减少。
二十一世纪初,长江客轮退出客运市场。
烟花和小宝运气好,刚好赶上今天有船。
鸭客扔掉嘴里的烟头:“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我和他都有些郁闷,这一趟来得还真是亏了。
烟花和小宝,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回来。
我摇摇头:“先等龚朝宗的消息吧,这个时候避避风头也好。”
虽然我们都没有亲身参与,但烟花和小宝搞的这破事,快跟当年万家巷子枪击案差不多了。
也就是没死人。
但一个国营大厂的保卫科干事,光天化日被一枪打成瘫子。
公安再怎么样,都会拿出点态度了。
撞在手里,龚朝宗即便能保我,也需要花费很大力气。
他现在正忙着钢厂改制的事情,这不是添乱吗。
然而事与愿违。
不到半月后,我们几人趁着夜色急急忙忙赶回去。
不得不回去。
在我离开,这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中,发生了太多太大的事情。
秦飞雨几人的死,毛青松当街枪杀向忠,支书被枪击,疤子重伤濒死……
就在烟花带着小宝,离开山城去往武汉的当天。
也有三个人,从山城离开去往我市。
他们受人之托,去帮自己的朋友处理一件事情。
这三人赶到我市城区后,给他们那朋友打了一个电话。
不久,一辆十分不起眼的普桑从街道尽头开过来。
一个敦实,脸色枣红的汉子,带着一个干干瘦瘦的男人从车上下来。
两人站一块儿,跟胖瘦头陀一样。
洪福亮,老九。
洪福亮一改往日那豪爽大方的性子,即便三人远道而来,也仅仅只是点头示意。
接上三人后,五个人挤在一辆普桑中,没有任何逗留,径直离开市区。
九二年,小河乡,赵红飞压制洪福亮。
就此,洪福亮离开那片他打滚是十来年的江湖。
此后哪怕赵红飞身死,彭强入狱,洪福亮都不曾回去,只是派老九去帮彭强主持大局。
数年过去,他已经在这片市区扎下根。
即便是金辉,林童,以及那个神神叨叨跟有病一样,外号道长的市区头号大哥,都不能轻视他洪福亮。
只是他行事低调,从不张扬,在这江湖上名声不显。
熟悉的县城轮廓,出现在眼前。
坐在副驾驶的洪福亮,膝盖上的手掌紧握成拳。
当年赵红飞砍翻彭强,逼他低头。
他低了。
这些年,很多人都说洪福亮派系太软弱,远不如程林林,赵青峰这些人风头强盛。
但洪福亮清楚的明白,他除了是个黑道大哥外,更是个毒贩子。
太过高调,对他来说没有太大好处。
起码,那所谓的头把交椅,当道大哥,这些名声带给他的好处,远不如带给其他人的大。
什么都是假的,只有钱才是真的。
只要能挣钱,他洪福亮可以低头,可以让步。
可是就在前几天,他知道了一件事。
当年巅峰时期的赵红飞,都不敢动的生意,他视为禁脔的摇钱树被人动了。
不管那个人是不是和他相识十多年,不管那个人年轻的时候和他经历过什么。
他都要那人,付出代价。
从九十年代初,一直低调的洪福亮派系。
在老南,秦飞林以及少爷,触碰到他的逆鳞后。
彻底显露獠牙,将怒火尽数倾斜。
在这个江湖留下充满血腥的一笔。
从此之后,这片江湖的后来者,再无人敢说洪福亮派系软弱。
车子在夜色的掩护下,缓缓开进县城。
彭强派系与老南派系退场的元富街枪战,前奏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