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碎了一地
在彭强起身后,李天抓起一捧雪,在自己的脸上使劲一擦。
而后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端起枪的瞬间,朝着前方黑洞洞的雪地,连开两枪。
拳头大小的橙黄火焰,从他手中的雷明顿枪管中倾吐而出。
如闷雷的枪声,扯开呼啸的风雪。
在李天开枪后,密集的子弹,透过铺天盖地的大雪,朝着他先前开枪的地方射过来。
李天一边开枪,一边朝着一旁跑去,只是刚跑出几步,就一头栽倒。
并不是被子弹打中,而是快速跑动的双腿,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一旁的彭强,根本没有半分心思去关注李天。
是不是被打中。
在枪声响起的瞬间,做好准备的他,朝着枪声响起的地方,朝着在雪夜中冒光的地方。
接连开了数枪。
成建制的军队,都要数量难以估计的子弹,才能打死一个人。
何况彭强和老南,这些出身草莽,用枪威慑为主的黑社会。
这一轮对枪,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杀伤。
唯一的作用就是,在这雪夜中,勉强摸清了对方的位置。
一阵稀稀拉拉的枪声后,彭强靠在矮墙后面。
朝着李天的地方喊道:“李天,没事吧。”
李天大口喘气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
“没事,摔了一下。”
彭强沉默片刻后,声音比风雪还要冷冽。
“跟在老子身后,压过去。”
压过去!
当晚发生在我县的三处厮杀,最为罕见的就是这一点。
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被砍,被打是常有的事。
遇到这种事,脑壳稍微清醒一点的人,都知道不能硬搞。
该跑的时候就要跑。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赢多少都不算赢,只有活着才算真正的赢。
但在今夜,不管是拿刀还是拿枪的人。
不管他们多么恐惧,只要对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说先跑再说。
唯有的就是压过去。
换而言之就是,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没有折中可言。
数条人命填充下,这个巨大的火药桶已经被点燃。
彼此之间都是血海深仇。
李天也只是简单说了一个要得。
而后随着彭强,猫着腰朝着最前面的陈杰处摸去。
在李天以身为饵,拉起的一轮对枪双方都没有占到便宜后。
枪声又变得稀稀拉拉,时不时传出几声的姿态。
但枪声越来越清晰,子弹的呼啸越来越近。
这只能证明,对面老南等人,选择了和彭强一样的做法。
彭强他们还有这几面断壁残垣,一堆堆建筑垃圾,老南他们没有这个条件。
几乎是顶着枪子,趴在雪地中硬冲。
那蹿动的几道人影,时不时有人倒下再爬起来。
在腊八的茫茫大雪夜,不知道是被打中了,还是匍匐在地上换弹。
彭强和老南都知道,今天到了分生死的地步。
而且枪声响了这么久,就是这铺天盖地的大雪,能为他们拖延一点时间。
但再是拖延,公安也快到了。
说不定不止有公安,还有驻扎在五里山附近,那成建制的武警。
留给他们的时间,都不多了。
在这茫茫大雪夜,几个连对方脸都看不清的人,开始搏命。
彭强摸到陈杰身边时,双方相距已经很近了。
近到通过地上的积雪反射的淡淡光亮,甚至可以看到对方晃动的人影。
彭强甚至还没来得及跟陈杰说句话。
刚刚微弱,不到一分钟的枪声,再次密集起来。
砰砰砰的枪声,朝着几人窝在一起的矮墙射过来。
一时间,压得彭强等人,根本抬不起头来。
在密集如雨点的射击下,彭强突然感觉这面墙有些不靠谱。
抓过一旁的李天,扯了扯,而后几乎是手脚并用的往旁边爬。
陈杰也反应过来,开始远离这面被狂风暴雨般子弹扫射的断墙。
彭强和陈杰反应过来,但和陈杰一起,最先来到这前面的小龙。
没有反应过来。
军警制式步枪的威力,太过可怕。
不到五秒钟的时间,几条枪的共同扫射下,硬生生将老旧红砖堆砌的断墙扫得透穿。
等小龙想要跑时,已经来不及了。
密集的子弹,从他身体透过。
胸腹进,后背出,硬生生撕开整个后背,再在后面覆盖积雪的垃圾上炸开一朵白色大花。
小龙哼都没能哼一声,被巨大的贯穿力带得往回一退,手脚甩动。
直到没有子弹打在身上时,才直挺挺摔倒在雪地中。
彭强和李天,还有陈杰,没有时间去为死掉的小龙伤心悲愤。
因为老南他们已经压上来了。
眼下他们彼此之间的距离,只能用几米来计算。
在几面断墙,几堆建筑垃圾中,双方展开了最残酷的‘堑壕战’。
根本不敢像之前一般,伸出头去打。
只能朝着对方开枪的声音,把枪口对准这个大致的方向,采用信仰式射击。
从一开始就高度紧绷的心情,到现在几乎是要崩溃了。
彭强不知道何时,被跳弹擦中。
小腿流了一大滩鲜血,把浓白的积雪融化都不得而知。
甚至就连谢峰搞出的粉尘爆炸,都没有让紧绷的彭强回过神来。
这几分钟的交战中,彭强脑子彻底放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当时在想什么。
如果情况持续下去,今晚彭强和老南总有一方死绝。
然后剩下一方,活一两个人,面对公安的围捕。
但在这紧张,压抑的对枪中。
出现了一群,不知道从何而来的人。
他们没有走元福街那条路,而是从左右两边包夹过来。
他们的准备很充足,也很果断。
下手比谁都黑。
这些突然插足的人没有开枪,反而是直接朝着有枪响的地方。
扔了好几包,当时我县许多土矿暴力开采,老师傅自己配的,一种名为震天雷的土炸药。
继后面街道中,谢峰造成的粉尘爆炸后,这数声更加庞大,声势骇人的爆炸声,将这场枪战。
画上一个潦草的句号。
当晚,这一堆建筑垃圾中,活着离开的只有三人。
李天和彭强被炸药震得大口吐血,吐出的血中,还夹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不知道是血块还是内脏碎块的东西。
不仅是嘴巴在吐血,鼻子和耳朵,都有两道鲜红往下流淌。
陈杰挣扎站起身,耳朵嗡嗡作响,他在这个关头,毫不犹豫选择抛弃掉李天。
等公安赶到时,李天身子都僵了。
彭强花了钱,点明是要买命。
他们接了这笔钱,就要有这个心理准备。
陈杰拖起彭强,消失在茫茫风雪中。
除了他们两个外,还有因为瘸了一条腿,一直落在最后的老南。
三人几乎是手脚并用,冲进茫茫风雪中,借助大雪的掩盖,怆惶逃命。
这是致死量的炸药,彭强左耳被震聋,今后和他说话,他总是脖子前伸,侧着一边脑袋听。
——
我接到的第一个消息,来自于鸭客。
或者说,陈成宇。
腊八深夜,风雪刚止。
这场大雪终究还是没有连下三日,酿成雪灾。
在风雪停下,天色还未明亮,刚刚在宣明镇站稳脚的景辉。
在这个对于他而言,最需要稳定发展,布置手上力量,照看生意的时候。
跟发了疯一样,不顾一切从宣明镇各种生意场中,调人进县城。
陈成宇是个生意人,他不懂江湖上的事,但景辉这种举动,让陈成宇感到了不对劲。
他联系不上我,转而打了姚力天的呼机。
姚力天用招待所电话回过去后,得到了这么个消息。
因为老九带人去湘省办事,身边力量空虚的洪福亮,来和我抱团。
这个腊八我和他都没有睡意,在房间中闲聊时。
鸭客带着姚力天进来,告诉了我景辉连夜调人去县城的举动。
那一瞬间,我一直坚守的某种信念,从赵红飞身上学来的一种东西。
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