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再次相见
不得不说，李亮贤这个餐饮业的龙头，很有眼光。
但有点太超前了，超前到带着我们快了别人两步。
小龙虾这个东西，到最后真的成了市场。
大市场。
从九十年代中期的南京，潜江，长沙举办各种小龙虾节。
再到九十年代末二十世纪初出现稻田养殖，火爆江浙两湖以及南方各省夜排档。
之后就是2014年，市场规模过千亿，两年后随着外卖入场，达到一千六百亿的市场规模，在敲下这行字的如今，已经逼近四千亿。
李亮贤，是我们四个人中，唯一扎根这一行业的人。
从养殖的最上游，再到中间的各种规模化行业，他都有投资，自给自足。
我，高雄，龚朝宗都先后离场，去做别的生意。
李亮贤却倒在春天来临前，2010年的上海龙虾门，让梭哈在这一行业，养殖场遍布数个省份的他，彻底崩盘。
2012年，被债务逼迫得险些去跳楼。
他自己一条龙，大部分身家都压在这上面，根本没有其他生意资产来做对冲，分摊风险。
所以他是死得最惨的那个。
我们在九十年代中后期入局，太早了点。
虽然当时确实做起来，也确实挣了钱。
但当时那个一片蓝海的经商时代，我们几个人投入的那么大笔现金。
放到任何行业都能挣更多的钱。
没有挣到大钱，拖了很多年后，连最有心气的龚朝宗都抽身离场。
至于我，早就因为习惯捞偏门，挣快钱，成为最早离场的人。
李亮贤崩盘后，我和高雄都有心拉他一把。
对朋友最为豪气的高雄，听到李亮贤欠钱的数额，也面色一苦，连说不好办。
我则是直接告诉他，我可以送他去墨西哥，然后去美国。
还钱就不要想了。
换个地比较实在。
之所以提前写出结果，因为这不是本生意经，我也没有做过什么正经生意。
当时做生意那套，放现在都是违法犯罪。
小龙虾的成功与否，与这个故事没有太大关系，不需浓笔重墨去介绍，在当时如何去做这门生意。
……
当晚龚朝宗离开我县，回到市区。
我和高雄去了一趟宣明镇的矿区，看了一下经营情况。
毕竟高雄当时给了我股份，我也算是其中的一个老板。
第二天一大早，我和高雄带着人出发，前往湖鄂省。
也是在这次行程中，我发现高雄的另外一个特点。
他真的很有生意头脑。
我们刚到那边的第一天，蒋书成派了一个人接我们。
在联系好的几个养殖户场子里面看了一眼后。
当晚高雄就和我说，单单靠小龙虾撑不住那么大的投入。
让我可以先把场地弄起来，但不要一下去全养小龙虾，养一点市场上常见的水产品。
用专业话来说，就是对冲风险。
要是真有那么大的市场，再立马更换。
那几天我和他聊了很多，如果说赵红飞亲手教会我混社会。
那么高雄则是手把手教我做生意，可惜，我最终还是个偏门中人。
我很少后悔什么事情，但多年以来，我总是时不时在想。
如果当年我能壮士断腕，从那时候起就直接做生意，做正正经经的生意。
我是不是就不会错过她，也不会错过爱情。
只是在那个年代，江湖人和生意人之间的界限，过于模糊。
而我那时候太年轻，就好像如今的许多年轻人一样，心中也隐隐知道，自己这样下去，好像不太行。
但就是停不下来。
我在潜江待了几天后，该了解的都了解得差不多，高雄在这边多留几天，我则是去了蒋书成那边。
果然，人和人之间距离产生美。
别说两个大男人，就是夫妻之间，天天待在一块都要干架。
我和蒋书成许久没见，再见亲热许多。
在火车站接到我后，蒋书成一直峰哥叫个不停。
我也一口一个成哥。
“成哥，你这是水涨船高啊，立标大奔都开起来了。”
蒋书成拉着我车，将司机赶到后面的一辆桑塔纳上。
自己拿过车钥匙，直接递给我。
“峰哥，喜欢你走的时候直接开走。”
我摆摆手：“算了，这东西太显眼，我现在八字有点单薄，怕压不住。”
开两句玩笑后，蒋书成拿着钥匙坐到驾驶座。
车子启动后，蒋书成语气忽然有些复杂。
“峰哥，小冲在你那边一切都好吧，他那个脾气有些时候你多担待一下。”
人都是复杂的，远了想近了打。
蒋书成不想蒋冲回来，但心中又时刻在挂念。
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叹气道：“小冲挺好的，只是我没有看好他，被人砍了一刀。”
“几根手指和小半块手掌都没了。”
蒋书成也随着叹了一口气：“这是没得法的事，走这条偏门道，吃这碗刀口饭，都需要做好这个准备。”
他这辆大奔坐起来，我反倒觉得没有几年前，他送我那辆帕杰罗宽敞舒服。
翘腿都费劲。
“书成，你真的不想小冲回来了吗？”
这个问题很尖锐，如果不是车上只有我们两个人，我绝对不会问出口。
蒋书成沉默许久，最终闷闷吐出一口气。
“峰哥，你混得比我还好，我现在都没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走哪儿都要看人眼色。”
“你不用，你比我做大哥的时间还早。”
“你不可能不明白，有些人，能做兄弟但又不能做兄弟。”
能做兄弟但又不能做兄弟。
兄弟之间，不能计较那么多，你骂我几句，背着我搞点事，占我便宜都可以。
但我们这种人的兄弟，在很多时候，都是手下的另外一个代称。
可以同生共死，可以一起分钱，但你不能挑战我的领导地位。
我们能做生活上的兄弟，但不能做江湖中的兄弟。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人在一起，一个人做主，远远好过一群人做主。
蒋书成更早一步，直接舍弃蒋冲，让蒋冲去我那边。
如果拖下去，很可能就是我和支书那般。
蒋书成要保持大哥地位，蒋冲一直觉得他和蒋书成关系好，横行无忌，很多时候都会挑战到蒋书成。
特别是，蒋冲这种地位，也会有人讨好有人跟。
到时候，被自己兄弟裹挟，指不定出什么事来。
蒋冲到了我那边，一直很乖巧。
是因为我从认识他们那天开始，就和他们不是平等的朋友。
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心情，浮上我们两人的心头。
一时间，谁都不想说话。
片刻后，我话锋一转，主动将话题转移。
“你这边，最近怎么样？”
蒋书成脸上笑容隐去，轻轻摇头：“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