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一瓶啤酒
蒋书成这边情况不容乐观，这是在我设想中的事。
陈老板，跟一座山一样压在蒋书成头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从某些方面来说，陈老板对于蒋书成，比龙剑飞对于我更加有压迫感。
龙剑飞再厉害，人家起码是生意人出身。
虽然也玩以黑护商那一套，但并不会搞过火。
陈老板可是正儿八经，全靠偏门吃饭，而且他捞的偏门。
比我们这些小打小闹，开个赌场，暴力入股，黑手段搞正经生意的还不一样。
他搞军火，更加凶残。
蒋书成能和他公然翻脸，还在蒋冲打了他和他保镖四枪后还活着。
已经是很有能力了。
我没有继续问，他现在和陈老板之间有多大的麻烦。
他要是想和我说，自然会说。
人不能太贱，以前我需要他帮忙也是主动开口问他，他要我帮忙也该他主动说。
上杆子去问，显得自己有些太掉价。
车子进入城区后，蒋书成轻点刹车：“峰哥，你等我一下，我去买点酒。”
不等我回答，蒋书成已经夹着皮包下去。
很快，他抱着一件啤酒，没有放到后备箱，而是直接放到副驾驶。
等他上车后，我才开口问道：“书成，越往城中心越繁华才对吧。”
“怎么，你们这边禁酒了啊。”
“市中心不能卖？”
我一边开着玩笑，一边伸手去扒拉那副驾驶上的啤酒。
九十年代中后期，资本尚未开始整合啤酒市场，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啤酒厂。
别说省，甚至很多相邻两个市喝的啤酒都不一样。
能像我省的蓝剑啤酒一样，统一一个省份的市场，已经很不错了。
西南那么大的地方，只有蓝剑啤酒有资格叫西南王。
蒋书成放在副驾驶上的啤酒，是一种我没有见过的啤酒。
行吟阁。
蒋书成一只手打方向盘，一只手破开塑料膜，抽出一瓶递给我。
“省城产的啤酒，峰哥你试试。”
我接过看了一眼，没有喝。
蒋书成也没有野到一边开车一边喝酒，虽然眼下酒驾还不算违法。
（2003年有交通法，2004年酒驾违法，2011年酒驾犯法。在这之前是九八年出台的公路法，连车子该怎么礼让行人都没有）
“从去年开始，这个行吟阁啤酒，就是个稀罕东西，这些都是存货咯。”
“再往前几条街，不管是大商场还是小卖部，甚至是小饭店都只有一种啤酒。”
“金龙泉啤酒。”
听到这儿，我已经明白，他是话中有话。
不单单是跟我聊啤酒的事情。
于是我没有搭腔，听着他往下说。
“去年，有位大哥和金龙泉啤酒合作，准备进军我市啤酒市场。”
“当时所有啤酒中，这行吟阁卖得最好。”
“那位大哥直接持枪带人上门，将东啤公司在我们这儿的办事处一通打砸，把负责人和员工都打了一顿。”
“走的时候，他威胁东啤公司在我们这儿负责人，再敢在这边卖行吟阁，让他活着回不去省城。”
“依旧是从那以后，我们市就只有金龙泉。”
说到这儿，蒋书成颇有几分自嘲意味的说道。
“再过几年，等那些八五后的娃娃长大，他们恐怕都以为这世上只有金龙泉这一种啤酒。”
我眨了眨眼睛。
“这位大哥是谁啊，这么吊。”
龚朝宗教会我一个道理，这世上最赚钱的生意是兼并垄断。
这位大哥能一下垄断啤酒销售，不是一般的有实力了。
蒋书成轻声开口，吐出一个名字来。
“霍石河！”
蒋书成顺着这个话头，简单跟我讲了一点，这位嚣张至极的大哥。
霍石河是五十年代末生人。
他起步比我知道的另一位大哥，房智源好点。
房智源小偷小摸出身。
这位霍大哥，占据这座关二爷大意丢掉的千年古城，比彭强的房总资源好得多。
挖地下的古董起家，先做盗墓贼，然后倒卖文物，开始搞地下赌场。
期间赌场不顺，所以搞了几把枪，开始扩大规模。
再到去年，一统啤酒市场。
蒋书成说得很简短，看得出来，他对这位霍大哥也不是很熟悉。
十分简短的说完之后，蒋书成轻描淡写的补充道：“这人不好惹，陈老板搭上他的关系了。”
“原本这次针对陈老板的不止我一个人，好几个老板，大哥，都有参与，但陈老板搭上这位的线后，大部分人都偃旗息鼓了。”
“他也不帮陈老板，就保了陈老板一手。”
我搓动手指，只是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按照蒋书成的想法，现在是僵持下来了。
只是他说得太过轻描淡写，让我没有认真去想，这位垄断啤酒市场的大哥，有多么厉害。
我这第二次来这边，还不是这位大哥最嚣张的时候。
九十年代末，不仅是啤酒市场，连带肉食市场，同样被垄断。
他垄断肉食市场的手段，十分嚣张霸道，在进城国道上派人持枪设卡。
拉着鸡鸭的货车，连城都进不去。
他手下有个连犯数起枪杀案的年轻人，在当时有句描述这人的话，叫指谁谁死。
他最嚣张的在于之后几年，这座古城的好几起枪案都跟他有关系，公安局局长去世，整个集团去吊唁，挤满分局院子。
这位大哥的落寞，说句实话也是被下边的人裹挟。
从仅有的接触中可以感受到，他并不是一个很嚣张跋扈，无法无天的人。
更多原因，是手下许多人嚣张到瞎搞，用枪打了不少人。
最后被审判时，仅仅核心圈子就六人被枪毙，牵扯被枪毙的人加一块超过十多人。
除了严打外，千禧年之后被拔出的黑社会团伙，特别是南方很少会在一起涉黑案件中，一下枪毙这么多人。
就连我省那位，关系通天的人，整个集团被枪毙的也只有五人。
最吊诡之处在于，身为首脑的这位霍大哥，并没有被枪毙。
而且亲身参与多起枪案的亲儿子，也没有被枪毙。
早知道这位大哥，嚣张到二话不说，直接掏枪就打。
我在听到蒋书成第二句话后，就应该转身就走。
一个年纪比我爹还大的人，搞了这么多年黑社会。
我和蒋书成这两块小饼干，人家放嘴里几口就给砸吧了。
他要是保了陈老板，在这一亩三分地上。
还是不要跟人家调皮了。
不是自己的地盘，被人搞死，一把火烧成焦炭。
最多也就是公安局档案室多出几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