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菩萨垂眉
大红之时,大难之日。
确实是一副好对联。
胡凌面色平静,任由我勾着他的肩膀,朝茶馆当中走。
“听说早些年,蒋书成突然搭上陈老板手下的大军,异军突起,不仅上面有大军这张虎皮,身边还有好几个得力的外省人。”
“是你吧?”
胡凌脑子转得很快,从何舒出现,他就猜到我和碑匠这两个生面孔是什么来路。
我笑着挥手,示意碑匠和何舒按照先前的准备去忙。
何舒去锁门,碑匠十分粗暴的将电话线给扯烂。
最后又搜了一圈,将大哥大也找了出来。
我随意找了张桌子,让胡凌坐下来后,才回答他之前的问题。
“呵呵,胡老板脑子转得真快。”
那是很多年前了,当时蒋书成刚刚和大军搭上线。
我去广粤省替大军押车,在湖湘省时接到赵红飞电话回去。
回去不到半年,就被弄去坐牢,直到那时候鸭客他们才从这边回去。
回答完胡凌的问题后,我目光转动,发现这个茶馆的布置很简单。
唯一有些出奇的是,在正中间居然摆着一尊菩萨木像。
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初期,出来混社会的人,很多都喜欢请一尊菩萨来保平安。
直到千禧年后,受港岛那几部电影的影响,很多人认为混社会清一色拜关公。
不过请菩萨,也大多是请回家里,或者在农历六月十八这天,去庙里拜一下。
把神像请到生意场,只在广粤省部分地区,有这个习俗。
胡凌等我看完茶馆的布置后,才十分冷静的开口。
“你是来办我的?”
“常诚杰和蒋书成不想背这个骂名,找你你这个外人来?”
说完两句话后,他嘴角带着淡淡的嘲讽。
以及满不在乎。
似乎觉得,我不会真把他怎么样一般。
忙完的碑匠和何舒,各自拉过一个凳子,坐到胡凌身侧。
我摆摆手,否认道:“没有的事。”
“胡老板现在一天闲云野鹤,好不自在,办你干嘛。”
“你老老实实在这儿,陪我们聊一天,什么事都没有。”
大家都是聪明人,从我带着何舒,还有碑匠持枪上门,他已经知道了是什么一回事。
胡凌冷笑一声,他从凳子上站起身来。
“老子现在就要走,你……”
砰——
在他起身的时候,我已经从腰后抽出枪。
这枪从下车进门开始,就一直上着膛。
子弹打在胡凌脚边,距离打中他,不过半尺的距离。
我冷漠的扫了他一眼。
“胡凌。”
“你走啊,走一个试试。”
胡凌铁青着脸,站在原地没动。
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特别讨厌,这些总是觉得自己义薄云天的人。
你担心常诚杰整死你另外一个结拜兄弟。
就不担心,你那个结拜兄弟缓过气来,把常诚杰整死吗。
常诚杰可也是你胡凌的结拜兄弟。
怎么,要常诚杰把小命交在你手上,让他也等着你来保。
你这张脸是有多大?
我枪口点了点,指着店铺中间的菩萨塑像,轻声说道。
“菩萨垂眉处,众生皆辛苦。”
我调转枪口,站起身,顶住胡凌的眉心。
“最后一遍,坐下。”
“你看你日日夜夜勤勤恳恳烧香,今天菩萨保不了你,菩萨难受,你也难受。”
“别为难我,别为难自己,更别为难菩萨。”
胡凌嘴唇颤动,他的脸色失去红润,变得如纸一样雪白。
“他要杀我?”
我冷笑道:“你当闹着玩啊,要是用嘴巴说,就能把你说动,他至于找我来吗?”
杀你,是什么不可置信的事吗?
不曾想,面如土色的胡凌说出一句,让我没有想到的话来。
“你们都是一样的人,为了钱,为了利,为了上位什么都可以卖。”
或许是在这个江湖中,见过太多不择手段的人。
对于胡凌突如其来的真情流露,我一时间竟然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这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吗。
我把手枪保险锁上,放在桌子上,掏出烟点燃。
“胡凌,你要是这种想法,你就不应该出来混。”
胡凌凄凄惨惨一笑,“我们那时候出来混,只是不想被人欺负。”
“不知不觉,我们挣了好多钱,但我们六个人,好像聚不到一堆了。”
“为了钱,为了生意,勾心斗角。”
我撇了撇嘴,抬手打住胡凌的话。
“好了,你们过去风云激荡,还是快意恩仇,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从现在开始,你不准乱跑,就在这儿给我待着。”
何舒和碑匠一左一右,将他夹住。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很烦躁。
看到这个胡凌,我瞬间就想到小敢。
我深知,如果我和支书调换一个位置,他也会向着我,去和支书顶牛。
我知道,但我真的很烦。
我们这些人既然已经摆明车马要争,明争暗斗就只有成王败寇这一条路。
他们在中间掺和来掺和去,反而让事情越发复杂,越发难办。
时间在这种压抑的沉默中过去。
很快就到了深夜。
沉默许久的胡凌,突然开口说道:“我能去给菩萨上炷香吗?”
见我没有表态。
何舒笑道:“胡老板,算哒,上么子香哦。”
“菩萨现在保不住你,更保不住你兄弟哒。”
顿了顿,何舒神情复杂,少了几分嘲弄,多了几分苦涩。
“徐哥走到今天,说下十八层地狱可能有点夸张,但绝对够十五层,你求菩萨保佑徐哥,不是在难为菩萨吗?”
“本来菩萨不睁眼,徐哥可能还有活,你这一拜,搞不好真把他咒死了呢。”
胡凌被何舒一番话,说得面色雪白。
愣愣地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徐哥,就是今晚常诚杰要动那人。
常诚杰比我小两岁,胡凌比我大三岁,那个徐哥比我大四岁。
徐哥,恰好是他们这几个人的结拜大哥。
也是以前这群人的头,只是常诚杰太有手段,这几年声势越来越大,联合蒋书成,以及几方势力。
强势介入到蒋书成和其他人,联手围剿陈老板的事情中。
风险和收益成正比,常诚杰承担了风险,自己获得了收益。
如今他已经威胁徐哥的地位。
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分出个对错来。
也不是什么对错,都很重要。
徐哥和常诚杰之间,站在各自立场,错的都是对方。
或许徐哥打压过常诚杰,或许常诚杰在很多时候,没有顾及到已经头上大哥的脸面。
这种事说不清楚,就看他们谁能摆平谁。
我不是个喜欢听故事的人,没有和胡凌多谈的心思。
就这样静静坐着。
常诚杰说的是一天一夜,实际上在凌晨六点就有人敲响这茶馆的门。
我们傍晚进来,前后不过十个小时。
碑匠提起枪,将房门拉开一条缝。
见到外面的人后,他朝我轻轻点头。
我直接起身,带着何舒离开。
出门后,常诚杰坐在一辆老捷达上。
他那满是苦相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赵哥,对我这么自信,就不担心来的是对方的人。”
我笑了笑,让碑匠去开我们来时那辆面包车。
自己坐上常诚杰这辆不起眼的老捷达。
后座下面,放着枪。
“小杰……”
“老六……”
“常诚杰……”
胡凌的呼喊,甚至都没能让常诚杰回头去看一眼。
油门响动,车子猛地前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