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楚人涉江者
支书家外不远处,马路旁边有几个火红的亮点。
这是烟头。
景辉站在他那车旁边,手里抓着小皮包,一边抽烟,一边和身旁的鸭客在轻声说着什么。
我快步走过去,抬手在他肚子上拍了一下。
“没必要这么认真。”
景辉把手拿包从车窗扔进车里,呵呵笑道:“有备无患嘛。”
我摇摇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这是支书他家,老婆女儿都在,加上现在他比谁都不想我死。
就好比离婚后再婚,总是担心对方前夫前妻一样。
我和支书再是闹过矛盾,我对他下过狠手,但始终抹不去之前那么多年的感情。
我和支书之间,具体如何,外人只能猜测。
甚至连鸭客也吃不准。
不然他不会摆出这么冰冷的态度,和支书跟小敢,乃至下面那些人的来往都斩断。
这种若即若离的状态,是他支书最好的虎皮。
李林和赵义这些人,再怎么样,要对支书下手时都会考虑一下他和我的关系。
我没有上车,伸手勾住鸭客的肩膀,对落后半个身位的景辉问道。
“小飞和许萍呢。”
景辉前不久刚满三十,给我的感觉却跟个小老头一样。
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弓腰,眯眼笑道:“太晚了,我让小飞先送许萍回去了。”
我嗯了一声,看了一眼支书家。
“景辉,你好好经营你宣明镇那一亩三分地,其他事情不要掺和。”
景辉从善如流的点点头,“我晓得,我要是有那个做头号大哥的狠,早些年要么和姚大勇他们一起死了,要么现在跟程林林亡命天涯了。”
见景辉对自己的实力心里有数,我也就没有再多说。
转而揉了揉鸭客的脑袋:“你小子今晚洞房,就把老婆甩在房间里面自己跑出来了啊。”
“我这边景辉跟着,能有什么事啊。”
鸭客苦笑道:“孩子都怀上了,洞房早百八十年入过了,她在数份子钱,难不成我也跟着她数啊。”
我挥了挥手:“景辉,你先回去吧,我和鸭客走走,明天下午过来接我就行。”
景辉答应一声,开车回去。
我和鸭客顺着月光,走在马路边上。
被我勾住肩膀,瘦瘦小小的鸭客突然长叹一声。
“青峰,当年我们就是走这条路,去晒谷场那边和姚大勇干架。”
我嗯了一声,“是啊,一眨眼就这么多年了。”
“刚刚,我去支书家,想试试能不能和他重归于好。”
鸭客没有意外,只是轻声说道:“看样子,结果并不如意啊。”
我再次轻轻一嗯。
“他是个成熟的大哥了,我心里不怪他,也不恨他。”
“他想要我出力帮他做事,想要借我这把快刀,但又不想付出代价。”
鸭客没有问是什么事,只是和我一样,解开身上的西装,拿在手中。
顺着这条当年支书开着拖拉机,载着我和他一起碾过的道路慢慢往前。
我轻声细语,将刚才的情况一一说给鸭客听。
鸭客听完后,只是重重一叹气:“支书总是想着你先低头,你先给他示好,他再低头再示好。”
我脚步一停,站在原地。
“鸭客,我今天主动一个人去他家,我不是在示好吗。”
“我对他支书,已经是挽回又挽回,去年腊八那么大的事,他没管好手下的兄弟,烟花直接说他来办,让我们先不要回去,彭强缓过气来是要他死。”
“我在那种情况下,都是一拖再拖,烟花是我兄弟,彭强是我盟友。”
“他知道我和赵露雅的事,还一意孤行要和宋瑜发展到结婚;知道当时烟花和蒋冲的关系,彭强和我的关系,他还是要硬保自己手下的兄弟。”
“我已经为他考虑太多了,他怎么不为我考虑一下。”
鸭客哈哈一笑,踮脚勾住我肩膀,“老子又没说你做错了。”
“支书这几年功利心太强了,你刚想和他缓和下关系,他就二话不说要你帮他办事。”
“你不舒服是很正常,我看来也是,支书眼里头,兄弟感情注定要为自己的利益让路。”
所以,支书已经是个成熟的黑社会大哥了。
我摆摆手,不想再在支书身上多说什么。
今晚我已经主动去找他,去和他缓和,他开口就是他的生意经。
说句难听的话,我已经是屈尊降贵了。
鸭客像是没有听懂我的暗示一样,继续说道。
“那这事要管吗,其实管也挺简单的,赵义为了让我们放心,一直是在我们手里收购牲畜。”
“别说这个地方,就是整个市,我们都是数一数二的养殖大户。”
“一句话,掐断牲畜货源,他赵义别说要搞这毛那毛加工,连屠宰场都给他停了。”
鸭客这话说得没错,徐光头,李林,赵义这三个中,我们最好拿捏的就是赵义。
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对于鸭客的这番话,我只是翻了一个白眼。
“我干嘛要这样做,对我有什么好处?”
“帮支书一家独大,好让他以后和我打擂台啊。”
“我坦白的讲,这事我就是要插手,也是给何舒做。他支书和赵义想都不要想。”
我那一次没有彻底把支书以及他的派系铲除,是因为那个时候,我需要一个相对安稳的后方。
这个大后方为我要展开的养殖产业输血,以及去往市区,被人一下打回来后有条退路。
如今虽然养殖半死不活,但我起码在市区站稳脚,有了自己的一份基业。
我不会回过头来再对付支书,也不会再管这片江湖上的事。
他们爱怎么打就怎么打,我在县城仅有的产业就是商贸城。
至于夜市,随着这几年夜生活逐渐丰富,早就半死不活了。
他们打他们的,不要碰我的生意就行。
我要是再继续把眼光放在这县城,这些鸡毛蒜皮的生意上,那不是白费劲往市区走了吗。
欲成大树,不与草争。
鸭客从来不反对我的决策,在我摆明态度后,他没有继续在这件事上多说。
只是忽然没有由来的感慨一句:“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我顺着鸭客的目光看去,下方一条小路连接着大块空地。
庙龙乡晒谷场。
这条连接马路的小路,是我带着支书和鸭客,以及当时护矿的人修的。
自从景辉在这里搞出矿坑塌陷,赵露雅人间蒸发后。
这地方彻底荒废下来。
已经破败不堪。
在这个晒谷场,这个庙龙乡,发生过太多太多的故事。
昔年待在我身边的人,如今好像只剩下一个鸭客。
时隔多年再来这晒谷场,早已是物非人亦非。
——
楚人有涉江者,其剑自舟中坠于水。遽契其舟,曰:“是吾剑之所从坠。”舟止,从其所契者入水求之。舟已行矣,而剑不行,求剑若此,不亦惑乎!
故地重游?
刻舟求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