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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你有病是吧

    第370章 你有病是吧

    道长背对着我,我能够看到他整个后背。

    一条鳞片清晰,纹路可见,张牙舞爪仰天嘶吼的巨龙,从左边腰腹处,一直盘旋到后背脊梁上,那条若隐若现的脊椎,如同一根撑天巨柱,被这活灵活现的巨龙缠绕住。

    纹这条龙的师傅,绝对是个好手。

    这条龙跟活的一样,仿佛随时会冲破道长这背后的皮肉牢笼,升腾飞天。

    如果单单只是这条龙,我不会这么在意这个纹身。

    或许到如今,白驹过隙,时间的利剑刀刀斩落,时隔近三十年,我再回忆起道长这个人来时,都不会想起这个纹身。

    最多,也就是当时看到第一眼时,惊叹一声漂亮。

    毕竟我和道长两个大男人,不会经常坦诚相见。

    他也四十出头,不是年轻孟浪之人,会动不动把衣服脱下来,将自己这纹身露出来。

    以他的年纪,以及他的江湖地位,都做不出来这种事。

    较真来说,我只见过一次,道长的纹身。

    之所以让我念念不忘多年,是因为,道长这个纹身,占据大半背部的巨龙,并不是主体。

    真正的主体,在他后肩处。

    巨龙从左边腰腹处升腾,缠绕脊梁而上,做出升空之势。

    而他右边肩膀向后处,还有一个纹身,只有半个拳头大小。

    这个纹身不管是工艺,还是形态,以及纹的主体,都比不上这条巨龙。

    线条模糊,体型羸弱,我认真看了许久,才看出来,这纹的是一只麻雀。

    我见过女的纹凤凰,男的纹老鹰。

    在身上纹麻雀的,至此道长一人,别无分号。

    这只麻雀展开它那还不如一片龙鳞大的翅膀,在面对这条将要升天的巨龙时,没有逃,也没有躲闪。

    反而做出一种扑杀的姿态。

    自上而下,欲要扑杀这条即将升腾的巨龙。

    这只麻雀的出现,瞬间让满背的纹身,变得很有意境起来。

    满背的主体,不再是巨龙,而是这只渺小,但又敢向巨龙扑杀而去的麻雀。

    “好看吗?”

    “我管这叫燕雀食龙!”

    道长没有侧头,彷佛早就知道我站在他身后,甚至知道我在打量他的纹身,直到我收回目光,被这纹身惊叹得深吸一口气时,他才轻声开口。

    我眼睑下垂,半眯眼走向他放在小桌子旁的板凳上。

    走近后,我才发现,这桌子上不仅有个小火锅,还有一方象棋盘。

    我瞥了一眼象棋盘,呵呵笑道。

    “你艺术细胞挺高的啊。”

    说话的同时,我的目光终于看到了道长的正脸。

    平心而论,道长的长相很普通,不如多年前我见过的程林林,也不如即便一脸苦相,气质影响长相的常诚杰。

    甚至,也不如我这张,在眼下这个年代,因为风气原因,过于文静和清秀,不够大气,并不受大众喜爱的脸。

    更是远不如天庭饱满,符合这个时代审美,端庄大气,剑眉星目的赵红飞和梁雨。

    当然,他长得也并不算丑。

    而是过于柔和,没有半点攻击性。

    比如光头加上满脸横肉的脸,很具有攻击性。

    我看到道长这张脸,和一个黑社会大哥联系不起来,反而一瞬间想到,以前逢年过节我父亲都要提着礼物去村里看的那个老先生。

    那是我们村,最后一位私塾先生。

    道长不像个社会大哥,反而像是个教书育人的好好先生。

    我在打量道长,但道长并没有看我。

    他全副身心,都投入到漂浮在水面的鱼漂上。

    对于我称赞他挺有文艺气息,艺术细胞蛮高的话,他只是嘴角微翘,算是笑了一下后,淡淡说道。

    “何以见得啊。”

    我懒洋洋的回答道:“当初你给我送过花圈吧,听毛然说那上面的挽联,都是你亲自写的。”

    “呵呵,我看了,字挺不错,也勉强有几分那个意思。”

    我将手中的小皮包扔到桌子上,伸手向后,把屁股下的小板凳往前挪动几分。

    这样一来,我侧头时,能够看到道长整个人。

    也是在这时候,我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穿衣服。

    他整个前胸,遍布刀口,几乎将整个胸膛砍烂。

    这些伤口看样子刚刚拆线不久,粉红的嫩肉长出来,在伤口最后弥漫开一圈淡淡的红晕。

    我胸口也被砍过,当年在军旗坡,不知道是谁在我胸口撩了两刀。

    成一个交叉的‘X’形状。

    这两刀,折磨了我很多年,一直到近些年,雷雨天我才没有那么难受。

    伤口在恢复阶段,最容易发痒,要是穿上衣服,随便动一下,轻轻摩擦,会痒得让人想把伤口处给抓烂。

    道长被斩在胸口的这几刀,远比我当年受到的伤更加严重。

    我坐在他身边,能够听到他喘气声很不一样,跟肺痨一样,很费劲。

    刘四那几刀,伤到了道长肺部,给他留下了比我右手更严重更不方便的残疾。

    道长坦然自若的接受着我的打量。

    随着他喘气,胸膛上的伤疤,以及粉红嫩肉起伏。

    我难以想象,他是怎么挺过来的。

    “看够了吗。”

    我呵呵一笑:“毛然说你要请我吃饭,饭呢,就这口火锅干煮啊?”

    道长真就只准备了一口火锅,然后没有准备任何菜品。

    他把鱼竿放下,双手拍了拍,终于正面朝向我。

    “我记得十五六年前,我应该和你现在差不多大,毛然和罗汉还没有跟我,我身边只有莫国强和杜长青两个人,被仇家追着砍啊,砍到都不敢在城里面露面。”

    “那时候又特别穷,饭都不知道去什么地方找碗来吃,我就带着他们两个,一路跑,跑着跑着就来到了地方,我们捡了几个铁丝,挖几条蚯蚓挂上去,每天吃鱼……后来每次出事,都往这里躲,没吃的就在这儿钓鱼吃。”

    道长脸上露出一抹惆怅,声音变得越发轻。

    “一晃啊,就十五六年咯。”

    我没有接话,看着波澜不起,平静如镜的池塘,半晌没有说话。

    杜长青,在道长的饭店为了救他,被一阵乱刀斩死。

    这些年来,我的心越来越硬,那也只是对活人。

    但对于死人,我却越发多愁善感起来。

    斯人已逝,我对死者,不管是敌对还是朋友,都不会去嘴上不饶人。

    道长脸上缅怀的神情消失,笑着伸出手,点了一下池塘。

    “赵青峰,你过得比我好,年纪轻轻就是大哥,怕是山珍海味吃得多了,今天你和我这个老东西,就一起忆苦思甜一下,池塘里面钓起来什么,我们就吃什么,要得不。”

    我无所谓的点点头,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今天找我来到底是要干嘛。

    在我答应下来后,道长下巴点了点棋盘。

    “会下象棋吗?”

    我轻轻点头:“会,下得不好。”

    道长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红棋在我这边,我犹豫一下,起了一个七路兵。

    仙人指路,中规中矩的起手布局。

    道长直接提炮打马,看得我一愣。

    我平车吃掉他的黑炮,他再次提炮,将我另外一匹马打掉。

    起手直接双炮换我双马。

    我没有继续平车去吃他炮,只是直勾勾的看着他。

    “你有病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