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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都是百姓苦

    第414章 都是百姓苦

    我是个很普通的人。

    或者说,一个不算特别特别坏的坏人。

    我有一丁点良知,但这点良知,是在我有点钱后,泡在钱中长出来的。

    早些年,我也是个不择手段的恶人。

    这一点点刚长出来的良心,在道长那句成为代价的话下,很快就荡然无存。

    在这个破烂的小饭馆中,我和万仲第一次见面,也仅仅是在这次见面后,我也成为他这头恶虎座下的伥鬼。

    后来我接触政府部门的人越多,位置越高。

    才渐渐明白,一个在体制内走到高位,特别是主政一方那种位置的人,几乎都不适用以普世价值观,来判定他是个好人还是坏人。

    他们所看待问题的方式,以及处理问题的方式,都跟我们所理解的好坏不一样。

    许多中年老男人,总是说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而是真正的灰。

    动不动高深莫测的说着,很多人很多事,不是非黑即白。

    实际上,真正灰到极致的那群人那些事,一般人并没有多少机会接触,去见识他们是一抹怎么样的灰。

    就如万仲,他要借着我和道长,组建本地商会,接收帮扶物资,承建援助的基础设施。

    从本就是这片地方,最需要帮助的人身上,又给硬生生剜下一块肉来。

    这块肉,他没有吃,我和道长以及商会中的其他人也没有吃。

    甚至在之后几年中,我们还贴钱投了一些没人投,一看就知道不挣钱的项目。

    这件事,好吗?

    必然是不好,那些本该给真正需要的人的物资,被万仲主导的商会,倒卖出去。

    承建的学校,说是豆腐渣工程都侮辱豆腐渣,是比豆腐渣更烂的豆花工程。

    这件事不好吗?

    也不能全盘否定,哪怕是二十多年后,我再次回到这片土地时,也能看到当时万仲力排众议,在当地弄出的许多设施和项目等等。

    这些东西,在之后的一二十年中,也算是利民工程。

    我并不是为万仲辩解什么。

    我自己无数次说过,我是个坏人,都懒得为自己辩解。

    何况为他万仲辩解。

    只是对于一个玩弄政治的人而言,用好坏来形容,过于苛刻。

    不知道该如何断定好坏,好坏两个字,用在他们身上太过不恰当。

    当天晚上,菜肴很快冷掉,席间的气氛,却越发热络。

    一直到凌晨一点,万仲才起身,向着饭馆外那辆捷达车走去。

    临上车之前,万仲身子都探进后车厢中,他动作一顿后。

    不知道想到什么,又退出来站起身。

    伸出手先是拍了拍道长,又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赵,正楷,其实这个世界,有时候挺操蛋的。”

    万仲很接地气,但这句十分粗鲁的话,从他嘴巴里面吐出来时,我还是有些惊讶。

    他烟瘾很大,吃饭的时候,烟就没有断过。

    此时夹着烟的手抬在眼前,没有抽。

    不知道是不是烟雾飘到眼睛里面了,万仲眯起眼,神情唏嘘。

    “这世上的东西就那么多,你想要的别人也想要,而且很多东西,你想要就得付出。”

    “失去才能换来获得,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要是有其他办法,我何尝愿意办这种事情啊?”

    如果没有先前道长和我说的那番话,我或许理解不了万仲此时,是在什么心境下,说出来的这两句话。

    除了真正那部分天公子外,这世上所有人,想要获得一些东西,都必然需要牺牲一些东西去换。

    比如健康,比如良心,比如未来,比如爱情……没有人能什么都不失去。

    道长眼皮一耷拉,轻声说了一句:“快回去休息吧。”

    万仲哈哈一笑,最后再次拍了拍我和道长的肩膀,上车离开。

    我和道长站在门口,目送万仲的车离开。

    直到车子消失在视线尽头,我们两人都站在原地没有动。

    “你和龚朝宗他们通个气呗。”

    如今我们这个地方,有点实力的人,都是泾渭分明。

    要么在龙剑飞那边,要么和我们关系比较亲近。

    以我们现在两方人的关系,自然不可能让龙剑飞那边的人进来。

    只能是拉着龚朝宗,高雄他们组这个局。

    我无声点点头:“好,我找机会说一说,对了,万书记和王组部关系怎么样?”

    道长斜斜的看了我一眼。

    “我们这些搞黑社会的都不敢说,和另外一个黑社会大哥关系好。”

    “他们身在庙堂,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更复杂,你让我怎么说?”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要是王新伟不点头,这件事我不能干。”

    王新伟正如日中天,四十出头的年纪,已经是市委常委,我就是想做三姓家奴,也没有这个胆子啊。

    道长轻轻摇头:“你放心,王新伟不会拒绝。”

    不等我问,道长为什么这么肯定,他已经率先解释起来。

    “其实对于我们来说,这是件很好的事情,这件事要是一切顺利,接下来我们这些人,会在当地投资很多,还不是拿我们自己钱投资。”

    “现在这政策,我们投资越多,就越是当地政府的座上宾,有些不大不小的事情,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到时候也就是投桃报李,这样协会,那样座谈会,去几次,评选下当地杰出企业家……十年八年过去,还有多少人知道,我们曾经是个黑社会。”

    道长说这套,跟个公式一样,今后很多黑社会都用过。

    “至于高雄和龚朝宗那种人来说……呵呵,衣锦不还乡,如同锦衣夜行。”

    “光宗耀祖这几个字,说了几千年,别说用别人的钱,给自己买体面,买面子,很多时候自己花钱都要买这个面子。”

    “就好像挣钱了开豪车回家,去老家起小洋楼一样。”

    “他们不用出钱,脏事也是我们干,他们怎么会拒绝呢。”

    我没有接话,坐上毛然的车,轻轻挥手。

    “回去了。”

    ……

    万仲想要自己的政绩光鲜一点,我们这些野心勃勃的坏家伙,想要借此洗白,更上一层楼,光新亮丽的活着。

    就如同那条高速公路一样,这扶持政策的东西,还没有到省里,更没有下放到市区,就被端上桌瓜分得一干二净。

    当时我以为我们搞得已经够丧良心了,谁能想到,几年后,省里的扶贫专款,刚拨到县里,就被各部门瓜分得一干二净。

    下面需要这笔钱的人,连有过这笔钱都不知道。

    起码我和道长,拿到款项后,做了面子工程,在乡镇修了学校和卫生院。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年少时匆匆,未能察觉这在课本上,这一眼扫过,无需背诵的小曲,竟如此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