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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08章 醉意

    包厢里的水晶灯跟个大太阳似的,晃得人眼睛发花,把满桌子的狼藉照得一点儿没藏住 ——

    张主任跟前堆着小山似的猪骨头,李委员盘子里还躺着半块油乎乎的酱肘子,连转盘上溅的酱油渍、酒点子都清清楚楚,活像把每个人的狼狈都摆到台面上示众。

    半瓶没喝完的茅台斜插在转盘缝里,琥珀色的酒液顺着瓶身往下淌,在红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印记,越扩越大,像谁心里藏不住的心事,堵得慌又没法说。

    旁边几碟菜还冒着热气,酱肘子油光锃亮的皮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清蒸鱼的骨刺乱七八糟戳在盘子里,凉拌木耳剩了大半碗,可谁也没心思再动筷子,都随着酒局快结束蔫头耷脑的,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吴局长,您慢用,我们明天一早还有班子会,就先撤了。”

    张磊扶着包厢门,脸红得跟刚从蒸笼里捞出来的螃蟹似的,说话舌头都打卷,却还硬挺着腰板装体面,手背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了。

    这场从傍晚喝到后半夜的酒局,哪是应酬啊,分明是渡劫。

    张磊心里直犯嘀咕,自己这胃里跟揣了个滚烫的烙铁似的,烧得难受,脑袋也昏沉沉的,脚下像踩了一团棉花,走路只晃荡。

    身后的几个镇干部连忙跟着附和,头点得跟捣蒜一样。

    有人使劲揉着太阳穴,眉头皱成个疙瘩;有人偷偷用纸巾擦嘴角的油渍,擦完还不忘把纸巾团成小团塞进口袋;还有人眼神飘来飘去,疲惫得像刚耕完十亩地的老黄牛,就差往地上一瘫不起来了。

    这场酒局确实跟打持久战似的,你敬我三杯我就得回敬五杯,推来搡去磨到现在总算要散场,众人心里都松了口气,巴不得赶紧溜出去透透气。

    吴良友端着半杯白酒,眯着眼睛扫过众人,酒精早把他的视线泡得模糊,眼前的人影都在晃,像隔着澡堂子的雾气看人,模模糊糊的。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一股混合着白酒、菜味的酸腐气喷出来,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却没人敢表现出来。

    “急啥?” 吴良友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哐当” 一声,酒液溅出来几滴,“再整两杯!想当年我跟市里的老领导喝,比这多三倍都没事,你们这点酒量还敢出来应酬?”

    “哎哟吴局,您是海量,我们这些人跟您没法比,实在顶不住了。”

    李委员赶紧捂嘴笑,声音甜得发腻,鬓角的碎发被汗浸湿了,贴在脸上黏糊糊的,“您明天还要指导咱们镇的改革工作,可得养足精神,我们都等着听您的高见呢!”

    她嘴上说着好听的,眼睛却偷偷瞟向墙角的挂钟 —— 指针都快指到半夜两点了。

    这要是再耗下去,明天早上的会估计得趴在桌上睡过去。

    众人跟着客套了几句,“吴局您多保重”“明天见” 之类的话说了一箩筐,然后三三两两地往外挪。

    有人走得急,不小心撞翻了走廊里的衣帽架,西装外套掉了一地,没人敢停下来捡,脚步声、道别声渐渐远了,只剩下包厢里的空调还在嗡嗡作响。

    喧闹一下子消失,包厢里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吴良友粗重的喘息声。

    王鹊是最后一个起身的,他今晚多喝了两杯,脸红到了耳根子,扶着桌沿慢慢站稳,伸手扯了扯皱巴巴的衬衫领口,眼神在吴良友和肖艳之间来回转了两圈,那眼神里的意思,明眼人都能看明白。

    肖艳坐在吴良友身边,浅灰色的短裙开衩处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小腿,正拿着纸巾假装按着眼角,长睫毛颤巍巍的,脸上的红霞比桌上的红酒还艳。

    她是宾馆的服务员,平时陪酒陪笑是常事,可面对吴良友这种手里有权的大人物,心里还是发怵,手心都冒了汗。

    “吴局长,您辛苦一天了,早点休息。”

    王鹊的声音有些沙哑,转头又对小肖说:“你去看看卧室的情况,让吴局早点休息,明天上午还有正事。”

    肖艳哪能不懂王镇长的意思,这是暗示她早点脱身。

    她垂着眼帘,忙应道:“王镇长放心,我一定会安排好的。”

    王鹊满意地点点头,上前拍了拍吴良友的肩膀:“吴局,那我们明早会场见。”

    说完转身就走,包厢门 “咔嗒” 一声合上,把里面的暧昧和尴尬一并锁了起来。

    包厢里只剩两个人,空气一下子变得粘稠起来,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空调的冷风扫过,肖艳忍不住裹了裹身上的外套,指尖冰凉冰凉的。

    吴良友的目光像粘了胶似的,黏在她泛红的脸颊上,慢慢往下滑,掠过她纤细的腰肢,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

    酒精在他肚子里烧得慌,浑身的血液都好像沸腾了起来。

    “吴局长,您喝多了,我给您倒杯温水醒醒酒吧?”

    肖艳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 “嗒嗒” 的清脆声响,腰肢轻轻摆动着,弧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 这是她在宾馆工作久了,下意识练就的姿态。

    吴良友没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

    酒精让他的视线更加模糊,肖艳的身影在他眼里成了晃动的光晕,脸颊的红晕、微微张开的红唇、起伏的胸口都蒙着一层柔焦,比平时看起来更诱人。

    “不用。” 也许是见了她脸上的红色,他突然想到了司机小李口中的“红衣女人”,心里一阵慌乱,还有些恐惧。

    吴良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我出去透透气,头沉得很。”

    “那我陪您下去?” 肖艳又问,心里却盼着能赶紧摆脱这种尴尬的局面。

    “不用。”

    吴良友摆了摆手,语气里带了点不耐烦。

    他现在只想一个人静一静,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

    肖艳应了一声,转身往门口走。

    她身上的栀子花香水味飘进吴良友的鼻腔,清冽中带着点甜腻,像极了她此刻的模样 —— 看似清纯,却又带着说不出的风情。

    吴良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浅灰色的裙摆随着脚步摆动,开衩处偶尔闪过的雪白肌肤,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呼出一口气,酒意翻涌得更厉害了,头更晕,胃里像揣了个火球,烧得他坐立难安。

    他撑着桌子慢慢站起来,双腿发软,包厢里的酒气、菜味混着烟味,闷得他胸口发堵。

    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却没让他清醒半分,反而觉得浑身更燥热了。

    他想起王鹊刚才的暗示,想起肖艳那副娇羞的模样,还想起了提前离席的许明明 —— 那个女人今天敬酒时,眼神里的勾人劲儿,也让他心里痒痒的。

    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欲望像野草一样在心底疯长。

    在包厢里又待了几分钟,他实在受不了了,扶着墙往外挪。

    走廊的地毯很厚,吸走了他的脚步声,应急灯投下昏黄的光线,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个怪物跟在身后。

    路过隔壁包厢时,里面传来一阵喧闹,夹杂着女人的笑闹声和男人的吆喝声。

    他恍惚间好像听到了肖艳的声音,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伸手端起服务台上没喝完的半杯啤酒,假装自己刚从里面出来,眼睛却四处逡巡,找那抹浅灰色的身影。

    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酒气弥漫在空气里,一切都显得朦胧又失真。

    突然,他看到廊柱之间有个窈窕的身影晃了一下,心跳瞬间加速,脚步也快了起来,追了过去。

    那身影在扶栏边停了停,好像还回头看了他一眼,可等他跑过去,走廊里却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砰 ——” 他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大理石墙面,剧痛让他闷哼一声,这才发现刚才看到的是幻觉。

    他后退两步,扶着旁边的门柱,胃里突然翻江倒海,酸水一下子涌上喉咙,他弯下腰干呕起来,喉咙被灼得生疼,眼泪都呛了出来,却只吐出几口酸水,那灼烧感反而更强烈了。

    夜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可身上还是燥热得难受,衬衫的后背早就被冷汗湿透了,黏在皮肤上,又凉又痒,说不出的别扭。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突然想起司机小李在车祸现场喊出“红衣女人”时的惊恐叫声,在这空荡荡的走廊里,周围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他心里突然有点发毛。

    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好像瞥见走廊尽头有个红色的影子闪了一下,他猛地转头,却什么都没有。

    “肯定是喝多了眼花了。”

    他嘟囔着,用力摇了摇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点,可眼前的景象反而更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