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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章 局里乾坤

    第021章 局里乾坤

    黄诚和马东通电话的时候,县国土资源局的办公楼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嘈杂的声音从二楼办公室飘出来,隔着老远都能听见,比菜市场早高峰时还要热闹几分。

    二楼的大办公室本是用来堆放档案和临时开会的,这会儿却挤得满满当当。

    松鹤国土所来了十二个人,城关国土所来了八个,二十来号人把不大的办公室塞得水泄不通。

    有人靠在档案柜上,双手抱胸,脸色铁青;有人坐在临时搬来的塑料凳上,不停地唉声叹气;还有几个性子急的,围着办公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吵吵嚷嚷的声音此起彼伏,拍桌子的 “砰砰” 声、质问的 “嚷嚷” 声、叹气的 “唉唉” 声混在一起,场面活像被捅了的蚂蚁窝,乱得没个章法。

    这些职工大多是在基层干了五六年以上的,有的甚至从二十来岁干到四十出头,把半辈子都耗在了国土系统。

    改革的消息传来后,每个人心里都悬着块石头 ——

    国土所是改革的重点单位,每个所只有4个正式编制,这意味着将近一半的人要面临转岗或分流。

    对他们来说,这份工作不仅是饭碗,更是半辈子的脸面,一旦没了,真不知道往后该怎么办。

    好几个人情绪激动,扯着嗓子喊要去上访。

    松鹤国土所的老周今年五十八岁,还有两年就退休了,他红着眼圈嚷嚷:“我在国土所干了三十年,从丈量土地到办宅基地证,哪样活儿没干过?现在说合并就合并,说分流就分流,我这把年纪了,出去能找着啥工作?不行,必须去市里讨说法!”

    旁边几个年纪相仿的职工纷纷附和,拍着桌子说要一起去。

    局机关的干部们看着这阵仗,心里也发怵。

    都是一个系统的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既不能硬性拦着,又没法彻底解决问题,只能陪着笑脸说好话。

    办公室的小孟端着个大茶壶,挨个给上访的职工递水:“周叔,您消消气,有话慢慢说,上访解决不了问题,咱们还是先商量商量。”

    可老周根本不接杯子,挥手把她扒到一边:“别来这套!你们坐在机关里旱涝保收,哪知道我们基层的苦?”

    办公室主任林少虎是最忙的一个。

    他早上八点刚到单位,就被松鹤国土所的人堵在了门口,一路被 “请” 到这间大办公室,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上。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把衬衫领口都浸湿了,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又赶紧去劝一个正在拍桌子的职工:“李姐,您别激动,身体要紧。改革政策还在细化,不是说定就定了,咱们再等等消息行不行?”

    李姐今年四十岁,丈夫去年下岗在家,孩子上高中,全家就靠她一个人的工资生活。

    她抹着眼泪喊:“等?等得起吗?我家老公没工作,孩子要交学费,要是我再没了工作,一家子喝西北风去?你们当领导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这话戳中了不少人的痛处,好几个女职工都跟着抹起了眼泪,办公室里的气氛更压抑了。

    混乱中,有人试图解释改革政策,说编制缩减是省里的规定,县里也没办法。

    可话刚出口就被淹没在一片反驳声里:“省里的规定也得考虑实际情况!”“凭啥砍我们国土所的编制?”“肯定是有人搞小动作,把编制留给自己人了!”

    各种猜测和抱怨满天飞,根本没人听得进解释。

    林少虎急得满头大汗,他知道再这么闹下去,迟早要出乱子。

    他挤到人群中间,提高嗓门说:“大家静一静!我知道你们着急,我比你们更急!但现在吵闹没用,咱们得找个解决办法。这样行不行,你们派几个代表,把具体诉求写下来,我马上给局领导汇报,争取今天就给大家一个初步答复?”

    这话刚说完,松鹤国土所的黄军就站了出来。

    黄军平时挺随和,爱写点单位的宣传稿,跟林少虎关系还算不错,以前见面总爱开玩笑。

    可今天他像换了个人,脸上没一点笑模样,说话硬邦邦的,带着一股子火药味:“写诉求没用!我们前几天就给乡里递过诉求信,石沉大海!今天必须见吴局长,只有他说了才算数!我们连副局长都不找,就想让‘一把手’给个准话 —— 国土所到底怎么合并?编制怎么定?我们这些人到底能不能留下来!”

    黄军的话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大家纷纷喊着 “找吴局长”“见吴局长”。

    林少虎心里犯了难 ——

    他早上到单位就没见过吴良友,打电话也没人接,根本不知道局长在哪儿。

    可他又不能说实话,怕刺激到大家。

    只能含糊其辞:“吴局长今天有重要会议,可能暂时来不了。要不我先找分管人事的冉局长来跟大家聊聊?他对改革政策更熟悉,说不定能解答你们的疑问。”

    黄军他们本来一门心思要见 “一把手”,但等了快一个小时也没动静,心里的火气消了点,也有点泄气了。

    有人小声嘀咕:“冉局长要是真能解决问题也行,总比在这儿干等着强。”

    黄军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行,那就让冉局长来。但丑话说在前面,要是他也打官腔、糊弄人,我们还是要找吴局长!”

    林少虎赶紧应着:“好,我这就去找冉局长!”

    说完转身就往楼上跑,心里松了口气 —— 总算暂时稳住了局面。

    他一路跑到三楼冉德衡的办公室门口,“砰砰砰” 敲了好几下门,里面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更急了,掏出手机拨冉德衡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听筒里传来冉德衡压低了的声音,还带着点不耐烦:“不就几个闹事的职工吗?你应付一下就行,跟他们说说政策,实在不行就说在研究,让他们先回去。要是有人问,就说我下乡调研去了。”

    林少虎心里 “咯噔” 一下,瞬间明白了 ——

    冉德衡根本就在办公室里,就是不想出来面对这烂摊子,想躲清闲。

    一股失望和无奈涌上心头,他知道自己这办公室主任就是个夹心饼干,上有领导推责,下有职工施压,两头不讨好。

    可他毕竟是办公室主任,总得担起责任,只能硬着头皮说:“冉局长,他们情绪很激动,非见领导不可,我实在拦不住啊!您就出来露个面,说几句话也行!”

    “露什么面?我出去说什么?政策是县里定的,我能改得了?”

    冉德衡的声音更不耐烦了,“你自己想办法,别来烦我!”

    说完 “啪” 地挂了电话。

    林少虎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愣了半天,心里又气又急。

    他知道冉德衡是怕担责任,可这烂摊子总得有人收拾啊!没办法,他只能转身回二楼办公室,琢磨着怎么跟职工们交代。

    “咋样?冉局长呢?”

    黄军一看见林少虎回来,立马就迎了上去,眼神里还带着点期待。

    其他职工也都围了过来,盯着林少虎看。

    林少虎不敢看他们的眼睛,低着头,声音里满是疲惫:“没找到人,办公室没人,电话也没人接,可能真的下乡了。”

    他实在没办法,只能顺着冉德衡的话往下说。

    “我就知道没人管我们死活!”

    李姐一下子就炸了,忍不住哭出声来,一边哭一边骂,“什么领导!全是躲事的胆小鬼!我们辛辛苦苦为单位干活,现在要丢工作了,连个出来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这话像是点燃了导火索,职工们的情绪彻底爆发了。

    老周拍着桌子喊:“这明显是糊弄我们!冉局长肯定就在办公室里躲着!”“连个领导都见不到,还谈什么解决问题!”“走,上访去!去县政府找黄县长!”

    大家吵得更凶了,跟被捅了的马蜂窝似的,“嗡嗡嗡” 的声音快把屋顶掀了。

    一个年轻职工急得脸通红,拉开办公室门就要往外冲,被旁边的老周拉住了:“别急,要去一起去!人多力量大,让县里看看他们是怎么糊弄人的!”

    林少虎赶紧上前拦住:“别冲动!真去上访了,事情就更难办了!你们再等等,我再找找吴局长,肯定能找到他!”

    他一边拦着,一边急得直跺脚 —— 要是真让这些职工跑到县政府门口上访,不仅国土局脸上无光,自己这个办公室主任也肯定脱不了干系,少不了要挨批。

    就在这时,规划股的小李悄悄挤了过来,凑到林少虎耳边小声说:“林主任,我早上来的时候,看见宏达公司的向总在楼下等吴局长,好像说要谈荒草坪的土地整理项目。昨晚我还听说,宏达公司请吴局长吃饭,吃了快半夜才散场,说不定吴局长今天早上没来得及来单位?”

    小李的话像是给林少虎指了条路,他猛地想起,昨晚确实有人跟他说过吴良友和宏达公司向总的饭局,听说酒喝得不少,吃完饭还去了会所。

    他心里燃起一丝希望 —— 说不定吴局长真的在宏达公司?

    不管怎么样,总得试试!

    他赶紧对职工们说:“大家再等我十分钟!我再联系一下吴局长,要是十分钟内还联系不上,你们要上访,我绝不拦着!”

    职工们互相看了看,黄军点了点头:“行,我们就再信你一次,等十分钟!要是十分钟后还见不到吴局长,我们立马去县政府!”

    林少虎赶紧掏出手机,拨通了宏达公司办公室的电话,心里祈祷着 —— 一定要找到吴局长,千万不能出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