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 冲冠一怒
吴良友的火气 “噌” 地一下就窜了上来，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猛地推开车门，刚要张嘴骂 “不长眼的东西”，一个高个子男人已经迈开长腿跨到了他面前，阴影直接罩住了他。
这男人看着三十出头，身高至少一米八五，比吴良友高出整整一个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夹克，牛仔裤膝盖处磨出了破洞。
最扎眼的是他左脸上那颗大黑痣，指甲盖那么大，痣上还长着几根一寸多长的黑毛，随着他的呼吸一飘一飘的。
他瞪着吴良友，眼睛圆得像铜铃，布满红血丝，一看就是憋了满肚子火，不是好惹的茬。
没等吴良友反应过来，“啪啪” 两声脆响突然炸响在街面上，跟过年放的小鞭炮似的，格外响亮。
吴良友只觉得左右脸颊一阵火辣辣的疼，脑袋 “嗡” 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了一下，整个人都懵了 ——
活了四十六年，他从小学当班干部，到后来进机关、当领导，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别说当众扇耳光，就连重话都没几个人敢跟他说！
“狗日的吴良友！你总算肯露面了！”
男人的吼声震得吴良友耳朵发麻，唾沫星子随着说话的动作喷了他一脸，“老子找了你整整三天！你敢在背后搞小动作，吞老子的拆迁补偿款，玷污老子的弟媳妇，今天不卸你一条胳膊，老子就不姓秦！”
吴良友这才缓过神来，捂着发烫的脸颊，又惊又怒地吼回去：“你他妈是谁？敢打老子？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是县国土局局长！你这是妨碍公务，是袭警！”
他急了眼，连 “袭警” 这种不着边的话都喊了出来 —— 他明明是行政上的干部，跟警察八竿子打不着。
“国土局局长？老子管你是什么局的！”
男人冷笑一声，拳头攥得咯咯响，直接就往吴良友胸口挥了过来。
吴良友吓得赶紧往旁边躲，脚下没站稳，“哎哟” 一声，差点摔个屁股墩，幸好扶住了车门才勉强站稳。
司机小李在车里看得清清楚楚，吓得魂都快没了。
他连车门都没顾上关，一把推开车门就冲了过来，死死抱住男人的胳膊：“兄弟！有话好好说！别动手！有什么误会咱们慢慢解，动了手就不好收场了！”
男人猛地回头瞪小李，眼睛红得像要冒血，语气凶得能吃人：“滚开！这事跟你没关系！再拦着老子，连你一起打！”
他使劲挣扎了一下，小李个子矮，力气也没他大，差点被他甩出去，只能咬着牙死死拽着不放。
周围的人早就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呼啦” 一下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把路口堵得水泄不通。
街对面卖瓷砖的王老板正拿着卷尺给顾客量瓷砖，听见动静立马探出头，连卷尺都没放下就跑了过来；
骑三轮车收废品的李大爷刚收了一摞纸壳子，见状赶紧停下车，踮着脚尖往人群里凑，脖子伸得跟长颈鹿似的；
路边早点摊的张老板娘更直接，手里还端着炒菜的锅铲，围裙上沾着油渍，一边往这边跑一边喊 “别打架别打架”，眼睛却瞪得溜圆，比谁看得都认真。
“这不是国土局的吴局长吗？怎么让人堵在这儿打了？”
人群里有人认出了吴良友，小声嘀咕起来，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
“还真是他！你看他脸上那红印子，巴掌印都清清楚楚的，打得不轻啊！”
“那男的是谁啊？这么横？连局长都敢打？”
“不清楚，看着像个混社会的，你看他脸上那颗痣，还有那脾气，凶得很！”
“说不定是吴局长得罪人了吧？不然谁这么大胆子，光天化日之下敢打领导？”
议论声像蚊子似的嗡嗡响，男人听了火气更旺，挣扎得更厉害了。
他猛地一甩胳膊，终于甩开了小李的手，紧接着从腰后 “嗖” 地抽出一把折叠刀，“啪” 的一声打开，刀刃闪着寒光，在朝阳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一把揪住小李的衣领，把刀架在了小李的脖子上：“让开！再挡路，今天就给你放放血！”
小李吓得浑身一哆嗦，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腿都有点软了。
但他毕竟跟着吴良友跑了好几年，知道这时候不能怂 —— 要是真让吴良友出事，他这司机也别想干了。
于是他梗着脖子，强装镇定地说：“你敢动刀？知道袭警是什么罪吗？最少得蹲三年大牢！”
他知道自己不是警察，可这时候只能硬撑着装硬气。
“袭你妈个头！” 男人怒喝一声，把刀又往前顶了顶，小李的脖子上顿时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红印，几滴血珠立马渗了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滴在了他的衬衫上，洇出一小片暗红。
“啊！” 人群里有人尖叫起来，几个年轻姑娘吓得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胆子小的人开始往后退，生怕被误伤；但更多的人却还在往前挤，有的甚至搬来了小马扎，坐在路边津津有味地看着 ——
这小县城平时太平淡了，难得赶上这么一场 “全武行”，比电视剧还刺激，谁都不想错过。
“你信不信老子一刀捅死你？”
男人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握着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 ——
毕竟动刀是大事，真出了人命，他也得完蛋。
“有本事你就捅！”
小李也是个倔脾气，这会儿被这么多人盯着，要是认怂了，以后在县城里都抬不起头。
他强忍着脖子上的疼痛，瞪着男人说：“今天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警察来了绝对饶不了你！最少让你蹲十年大牢！”
两人就这么僵着，刀紧紧架在小李的脖子上，血一滴滴地掉在地上，红得刺眼。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
吴良友躲在人群后面，心里又怕又气。
怕的是真闹出人命，事情就彻底无法收场了，到时候别说保住局长的位置，说不定还得受牵连；气的是自己堂堂一局之长，竟然被人堵在大街上当众扇耳光，还只能躲在一边不敢露面，简直丢尽了脸。
他悄悄摸出手机，想打 110 报警，手指刚按到 “1” 键，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左边墙角有个穿白裙子的影子闪了一下，快得像一阵风。
那影子只闪了一下就消失了，但吴良友看得清清楚楚 —— 是杨柳国土所的万璐！那姑娘平时看着文静秀气，说话都细声细气的，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而且看那样子，像是特意躲在墙角观察这边的动静。
吴良友心里 “咯噔” 一下，突然想起前几天在 “蓝蝴蝶”宾馆的事。
难道这男人是万璐找来报复他的？
要是报警把警察叫来，万一查起来，那天在 “蓝蝴蝶”的事说不定就会被捅出去。
到时候不仅名声毁了，乌纱帽也保不住，搞不好还得被纪委调查！
想到这儿，吴良友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
他赶紧把手机揣回兜里，对着小李大声喊：“小李！算了算了！别跟他一般见识！咱们还要开会呢，别在这儿耽误时间！”
喊完，他也顾不上拍掉身上的灰尘，低着头，猫着腰，从人群的缝隙里钻了出去，快步往城关国土所的院子里跑，脚步快得跟后面有狗追似的，连头都不敢回。
小李一看吴良友跑了，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
他早就撑不住了，再僵下去，说不定真要被这疯子一刀捅了。
他赶紧顺着台阶下，一边往旁边躲，一边劝道：“兄弟，你看我们局长都走了，有啥事儿咱们回头再说行不行？说不定这里面有误会，没必要闹这么大！”
男人盯着吴良友消失的方向，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脸上的怒气却消了不少。
他吐了口唾沫在地上，狠狠骂道：“狗日的跑得倒快！今天算他运气好，下次再让老子碰到，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说完，他把刀折起来揣回兜里，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嗡” 的一声就开走了，摩托车尾气喷了周围人一脸，留下一地狼藉和一群意犹未尽的围观群众。
小李摸着脖子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血还在往下淌。
旁边卖早点的张老板娘赶紧从店里拿了一包纸巾递给他：“小伙子，快擦擦血，赶紧去医院消消毒，别感染了。
这口子虽然不大，但架在脖子上太危险了！”
“谢谢阿姨。”
小李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脖子上的血，心里把吴良友骂了千百遍 ——
这破班儿上的，钱没多拿多少，差点把命搭上，真是倒霉透了！
他看了一眼国土所的方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进去，转身骑着电动车往医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