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章 心病难医
午饭后的阳光懒洋洋洒在办公桌上,监察大队长余文国揉着后颈,那儿酸胀得像是被人用钢丝绳慢慢勒紧,又酸又僵。
这颈椎毛病缠了他快五年,最近局里项目审批扎堆,天天对着电脑核对材料,脖子不犯病才怪。
他站起身活动胳膊,关节 “咯吱咯吱” 响,听得人牙酸。
衣领上还沾着理疗馆的艾草味,混着外面跑业务沾的汗味,两种味道搅在一起又冲又怪。
余文国抽了抽鼻子,暗自叹气,这味儿估计得洗三遍衣服才能去掉,回头肯定又要被孙秀莲念叨。
推开家门时,楼道声控灯 “啪” 地亮了,暖黄光线照在掉了墙皮的楼梯扶手上,显得有些破旧。
屋里静得很,连冰箱制冷的嗡嗡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余文国换鞋时特意放轻动作,眼角瞥见卧室门虚掩着,一道阳光从缝里漏出来,刚好落在地板的木纹上。
他踮着脚走过去,扒着门缝往里看 —— 孙秀莲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午后太阳斜着从窗帘缝钻进来,在她腿上投下一片亮斑,宽松的睡衣领口滑下来点,露出半截锁骨。
余文国喉结动了动,刚才被工作压下去的那点心思一下子冒了上来。
结婚十二年,孙秀莲身体就没真正好过,三天两头头疼脑热,客厅抽屉里的药盒堆得像小山。
但她模样是真出挑,就算现在眼角有了细纹,往那儿一站,比单位里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还耐看。
余文国咽了口唾沫,跟做贼似的脱鞋,衣服裤子扒得飞快,差点把袜子扯破。
他刚凑到床边,还没碰到床垫,床上的人 “腾” 地翻了个身。
“你要死啊?吓我一跳!”
孙秀莲眼睛瞪得溜圆,嘴唇撅着,头发乱糟糟贴在脸上,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她反手一推,余文国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甩到床沿,差点滚下去。
“哎哟,我的腰!”
余文国捂着腰龇牙咧嘴,脸上还得挂着讨好的笑:“媳妇儿,看你睡得香,想跟你亲近亲近,就是一时兴起。”
孙秀莲坐起来,手指揉着太阳穴,另一只手把头发扒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斜着眼睛瞅他,语气全是嫌弃:“亲近?你不看看现在几点?下午三点!我刚睡着就被你弄醒,这能当饭吃?”
“这么好的时间浪费了多可惜。”
余文国不死心,伸手想去搂她的腰,心里还琢磨着当年谈恋爱时,这腰一搂就软乎乎的,现在怎么跟摸了硬石头似的。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屋里格外响。
孙秀莲的巴掌精准打在他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别动手动脚!你自己闻闻,一身汗味加艾草味,跟从泥里爬出来似的,不会去洗洗?我还想再睡会儿!”
余文国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眉毛拧成疙瘩:“哟,现在嫌我埋汰了?当年追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看着秀莲沉下去的脸色,心里泛起一丝愧疚。
“懒得跟你扯!”
孙秀莲 “咚” 地躺下,背对着他裹紧被子,“这几天浑身没力气,软得像没骨头,就想多睡会儿养养精神。”
她的声音带着点鼻音,像是不太舒服。
余文国心里 “咯噔” 一下,所有火气瞬间消了。
他赶紧凑过去,手背往孙秀莲额头上一贴 —— 不烫,但比平时温度高了点。
“你是不是又感冒了?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舒服就去医院,非逞强!”
他眉头皱得更紧,刚才那点心思早没影了,麻利地穿好衣服,拉链拉得 “刺啦” 响。
孙秀莲听见动静,以为他生气要走,赶紧翻过身:“你去哪儿?”
“给你买感冒药去。”
余文国尽量让语气温柔些。
孙秀莲心里一暖,语气软了不少:“那你顺便去我妈那儿把思雨接回来。这小子刚上初一,野得不行,我最近在银行培训天天忙到晚上,没工夫管他,放姥姥家总担心他放学后不写作业,偷偷去网吧打游戏。”
“知道了!” 余文国应了一声,“哐当” 带上门,脚步声 “噔噔噔” 下了楼。
儿子余思雨今年上初一,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
前段时间还因为跟同学打架被老师叫了家长,余文国当时气得差点动手,还是秀莲拦着说 “孩子大了要讲道理”。现在想想,自己陪孩子的时间太少,孩子才会这么叛逆。
孙秀莲这阵子被单位安排业务培训,早出晚归,别说管孩子,自己吃饭都得匆匆扒几口。
余文国看着心疼,可他自己也常加班,实在抽不出时间,只能把孩子托付给岳母。
每次想起这事,他都觉得自己不是个合格的丈夫和父亲。
余文国走在街上,午后太阳被云彩遮了一半,不冷不热正舒服。
他踢着路边小石子,脑子里全是跟孙秀莲过日子的这些年。
说实话,孙秀莲真是个好媳妇。
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饭菜做得色香味俱全,对公婆孝顺,逢年过节都记得买礼物,对孩子也上心,再累都会检查作业。
街坊邻居都夸他好福气,可只有他知道,这福气背后是秀莲默默扛了多少事。
但日子过久了,就像喝白开水,没什么滋味。
尤其是她那洁癖,让余文国头疼。
他是糙汉子,衣服随手扔、袜子攒着洗,这些在秀莲眼里都是 “罪过”,两人为此吵过不少架。
就说夫妻那点事,孙秀莲的规矩多到能写本小册子。
每次都得让他从头到脚洗三遍,搓出满盆泡沫,完事还得喷她买的玫瑰香水,说这样才有 “仪式感”。
余文国有时觉得麻烦,可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又不忍心拒绝。
有一回他加班到半夜,累得实在没力气按流程来,简单冲了冲就上了床。
完事之后,孙秀莲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冲进卫生间抱着马桶吐了快十分钟,说 “闻着味儿不舒服”。
那句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配不上这么 “讲究” 的她。
刚结婚时,他觉得媳妇讲究是好事,啥都依着。
可十二年下来,再好的耐心也磨没了。
有时候加班到半夜回家,累得只想躺平,还得硬撑着洗澡喷香水,不然就得去客房睡。
有次他故意没喷,秀莲愣是背对着他坐了一晚上,说 “闻着味儿睡不着”,那一夜他睁着眼到天亮,满是委屈和无奈。
最尴尬的是儿子思雨。
有天他洗完澡喷完香水准备进卧室,思雨突然从沙发上抬头喊:“爸爸你又要欺负妈妈啦?”
当时孙秀莲在厨房洗碗,手里的盘子 “哐当” 掉进水池,两人半天没说话,空气里全是尴尬。
现在想起那场面,余文国忍不住 “噗嗤” 笑出声,引得路边卖水果的大妈直看他。
他赶紧收住笑,心里却泛酸:日子怎么就过成这样了?明明两人都没坏心眼,怎么越来越难沟通?
正走着,天突然暗下来,风一吹起了鸡皮疙瘩。
余文国抬头一看,乌云压过来了,看样子要下雨。
他心里暗叫不好,得赶紧买完药往回赶,别让秀莲等急了。
果然没走几步,雨点 “吧嗒吧嗒” 掉下来,不大但很密,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没带伞,只能往商铺屋檐下躲。好在雨不大,淅淅沥沥的像洒水。
他看了看表,三点半了,得快点。
走了十分钟,到了街角的中医门诊。
李医生是个白胡子老头,跟孙秀莲很熟,一看见他就问:“小余来了?是不是秀莲又不舒服了?”
“是啊李医生,她最近总说没力气,您给开点感冒药和调理的药。”
余文国把秀莲的症状仔细说了一遍,生怕漏了什么。
李医生摸了摸胡子,一边开方子一边念叨:“秀莲那身体就是缺锻炼,太操劳了。你得多带她出去走走,光靠吃药不行。”
“她哪有空啊,天天上班培训。”
余文国叹了口气,付了钱拿着药,又匆匆往人民银行宿舍楼走 —— 岳母家在那儿。
这时候雨下得有点急了,打在树叶上 “沙沙” 响。
街道两旁的玉兰树刚冒新芽,嫩得能掐出水;桂花树叶子被雨水冲得发亮;花坛里的红枫、紫薇挤在一起,看着特别精神。
余文国没心思欣赏,满脑子都是接回儿子、回家给秀莲熬姜茶。
快到宿舍楼时,他看见门口支着好几个蓝色凉棚,卖衣服、袜子、盗版光碟的挤在一起,把大门堵得满满当当。
卖衣服的摊位前围着一群大妈,叽叽喳喳讨价还价,嗓门比喇叭还响。
“这件衬衫多少钱?” 一个胖大妈捏着花衬衫跟摊主较劲。
“一口价五十,进价都四十了!” 戴眼镜的年轻摊主急得脸通红。
“二十!不卖我就走了!” 大妈扭头要走。
“三十!不能再少了!”
“二十五!多一分都没有!”
余文国看得直乐,这砍价的架势跟秀莲一模一样。
他摇摇头,深吸一口气,费劲地从人群里挤过去。
刚要进大门,眼角余光瞥见马路对面站着个人,顿时僵住了 —— 怎么是向先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