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都市言情 > 权欲之涡 > 第041章 绊脚石
    第041章 绊脚石

    傍晚七点,夜幕彻底笼罩了大地。

    吴良友将车稳稳停在小区楼下,坐在驾驶座上,点燃一根烟,默默抽了起来。

    烟草的辛辣在肺腑间蔓延,却驱散不了他满心的疲惫与烦闷。

    公文包沉甸甸地搁在一旁,里头塞满了征地补偿的各类报表,每一张都像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今天在局里,整整开了一天的会,议题只有一个 —— 金龙镇那片地的征收问题。

    会议室里,几个老同事各执一词,争论得面红耳赤。

    有人皱着眉头,高声强调补偿标准定得太高,财政根本扛不住;有人则拍着桌子反驳,说标准低了,农户们铁定不答应,到时候肯定闹得不可开交;还有人提议先把这事放一放,等机构改革彻底完成后,再着手推进。

    可争来吵去,到散会也没得出个确切结论,吴良友这个局长,忙前忙后调解各方意见,感觉自己就像个四处灭火的消防员,焦头烂额。

    狠狠吸了最后一口烟,吴良友掐灭烟头,拎起公文包,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单元楼走去。

    楼道里,几盏声控灯坏了,黑漆漆一片,他只能摸索着向上攀爬。

    好不容易到了三楼,刚掏出钥匙,门缝里飘出的红烧肉香味,瞬间钻进他的鼻腔。

    那浓郁醇厚、带着浓油赤酱气息的香味,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过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让他瞬间放松了不少。

    “咔哒” 一声,门开了。

    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洒下,妻子系着围裙,正从厨房走出来,脸上挂着熟悉的笑容:“可算回来了!饭都热了两回,就等你呢。”

    吴良友一边换鞋,一边瞥见鞋柜上没了儿子的运动鞋,便随口问道:“儿子呢?又跑去同学家了?”

    “可不是嘛。” 妻子擦了擦手上的水,解释道,“他说期中考试快到了,跟同桌约好一起刷题。中午走的时候,还特意叮嘱我,要给你炖红烧肉,说你最近天天开会,肯定累坏了。”

    吴良友心里一暖,把公文包随手扔在沙发上,整个人瘫坐下去,感慨道:“还是儿子贴心,比局里那帮人强多了。今天开会,方局长和李主任差点吵起来,说来说去都是些没用的话,一点实际问题都没解决。”

    妻子端来一杯温水,递到他面前,轻声劝道:“先喝口水,顺顺气,吃饭的时候再慢慢说。我这红烧肉炖了两个小时,保证软烂入味。”

    吴良友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起身跟着妻子走到餐桌前。

    桌上,摆放着色泽诱人的红烧肉、清爽的清炒白菜,还有热气腾腾的番茄蛋汤,都是他平日里最爱吃的菜。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软糯香甜,瞬间在舌尖化开,他忍不住长叹一口气:“还是家里的饭菜香啊,食堂的菜根本没法比。中午吃的青菜炒肉,那肉硬得跟石头似的。”

    “就你嘴挑。” 妻子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给他盛了一碗汤,又问,“金龙镇征地的事,真有那么难办?楼下王大姐说,她老家那边征地,好多农户都不愿意搬,说住惯了老房子,舍不得。”

    “农户有顾虑很正常,关键是现在没人手去做思想工作。”

    吴良友放下筷子,眉头又皱了起来,“现在底下的人都忙着复习,准备机构改革的考试,谁还有心思管征地的事儿?”

    “改革确实是大事,但征地也不能一直拖着啊。”

    妻子一边吃饭,一边耐心地说,“你是局长,得想办法调动大家的积极性,光发脾气可解决不了问题。”

    吴良友没有吭声,他心里明白,妻子说得在理,可这事儿哪有那么容易解决?

    方志高早上还跟他抱怨,各股室都以 “人手紧张” 为借口,推三阻四,根本调不动人。

    他正琢磨着,明天是不是得下死命令,督促大家推进征地工作,突然听到门锁 “咔哒” 一声响。

    门被猛地推开,吴良新风尘仆仆地冲了进来,身上散发着一股烟酒混合着火锅的刺鼻味道,熏得吴良友直皱眉。

    吴良新把手里的皮包随手扔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下,抓起茶几上的凉茶,仰头猛灌了一大口,茶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到裤子上,他也浑然不觉。

    “哥!你可算在家呢!”

    吴良新抹了一把嘴,急吼吼地说道,“今天这事儿,你无论如何都得帮我!”

    吴良友皱起眉头,一脸嫌弃地说:“你这大呼小叫的,像什么样子?一身酒气,先去洗把脸!吃饭了没?没吃就坐下吃点。”

    “还吃什么饭啊,气都气饱了!” 吴良新把茶杯重重地墩在桌上,声音陡然拔高,“我跟你说,向先汉那破公司,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再待下去,我非得抑郁不可!”

    妻子见状,赶紧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筷,说道:“你们兄弟俩慢慢聊,我去厨房洗碗,有事儿叫我。” 说完,端着碗筷走进厨房,还贴心地把门虚掩上。

    等妻子离开后,吴良友才开口问道:“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让你离向先汉远点儿,你怎么不听呢?”

    “你说得倒轻松,这又不是在菜市场买菜,不想买转身就能走。” 吴良新黑着脸,往前凑了凑,“以前他确实挺看重我,公司里的大小事务都跟我商量。可自从上次我跟他说,荒草坪项目的事不好办,他对我的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整天给我甩脸色,话里话外都是嫌弃我办事不力。”

    吴良友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后吸了一口,说道:“荒草坪的项目手续本来就复杂,我不是早就提醒过你,让向先汉直接去找廖启明对接吗?涉及流程上的事,我不方便插手。”

    “就是因为找了廖启明,才出了大问题!”

    吴良新一拍大腿,火气更大了,“向总专门委托我,在清风洞请廖启明吃饭,结果他说翻脸就翻脸。昨天我和向总去他办公室,他那架子,比书记县长还大,翘着二郎腿,仰着脑袋,鼻孔都快朝天了,还说开发公司的事他说了算,连你这个局长都插不上手!”

    “他真敢这么说?” 吴良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手里的烟也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廖启明负责的开发公司,明明是国土局下属单位,说白了就是归他管,现在竟然敢如此嚣张,眼里完全没有他这个局长!

    “千真万确!我亲耳听到的!”

    吴良新拍着胸脯保证,“当时向总脸都绿了,尴尬得不行。我赶紧打圆场,说廖经理是开玩笑的,结果他倒好,慢悠悠地点点头,说‘差不多就是这意思’。哥,你可是局里的一把手,他廖启明连个正经副手都算不上,就敢骑到你头上,这口气你能忍?反正我是忍不了!”

    窗外,风突然刮得猛烈起来,“呼” 的一声,把窗帘掀起一角。

    外面的夜空黑沉沉的,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吴良友深吸一口烟,脑海中浮现出廖启明平时的样子:每次汇报工作,都吊儿郎当的,问他几句,就含糊其辞;上个月,局里专门研究荒草坪项目,廖启明非说要留给开发公司自己开发,当时他就觉得不对劲。

    现在看来,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向先汉后来怎么说?没当场翻脸?” 吴良友问道。

    “他哪敢啊?” 吴良新撇了撇嘴,“向总还指着从荒草坪项目里赚钱呢,得罪了廖启明,项目就黄了。哥,你可得为我做主啊,这事处理不好,我在向先汉那就实在待不下去了。”

    吴良友弹了弹烟灰,心里犯起了难。

    他太了解这个弟弟了,眼高手低,好高骛远。

    虽说离开向先汉的公司,他还有个砂厂,好好经营维持生计不成问题。

    可吴良新不这么想,他觉得丢掉公司副总的职位,就是丢了面子,回到家肯定会闹得鸡犬不宁。

    但廖启明的问题,也不是小事。

    听弟弟这么一说,廖启明不仅态度嚣张跋扈,背后说不定还牵扯着利益输送。

    这种事要是处理不好,他这个局长的乌纱帽都可能保不住。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直接把项目给向先汉?” 吴良友盯着弟弟,严肃地说,“那不可能,这不符合程序,局里那么多人都盯着呢,传出去我没法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