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 空头支票
吴良友跟着张队长和村干部走进李大爷家，院子里已经坐了四五个人，都是村里的老干部，李大爷坐在最中间的板凳上，手里攥着旱烟袋，脸色不太好看。
看到吴良友进来，李大爷只是抬了抬眼皮，没起身。
吴良友也不在意，主动走过去，伸出手：“李大爷，您好，我是国土局的吴良友，今天来跟您聊聊征地的事。”
李大爷没握手，只是指了指旁边的板凳：“坐吧。”
吴良友顺势坐下，记者赶紧把摄像机对准两人，镜头里的吴良友笑容温和，一副耐心倾听的模样。
“李大爷，修路是为了大家好，路通了，村里的农产品能更快运出去，孩子们上学也方便。”
吴良友先开口，铺垫感情，“但我们也知道，征地关系到大家的生计，您有啥顾虑，尽管说，我们一定想办法解决。”
李大爷抽了口旱烟，慢悠悠地说：“吴局长，我不是不支持修路，可我们农民就靠这几亩地吃饭，地征走了，我们这些老头老太太，以后咋生活？”
“这个您放心，县里的补偿政策很完善，每亩地补 5.8 万，比三年前提高了不少。”
吴良友拿出补偿标准文件，递到李大爷面前，“而且还有安置房，就在镇东头，离村里不远，周边会建学校、超市、卫生院，生活比现在还方便。”
“补偿款再多，也有花完的那天。”
李大爷摇了摇头，“安置房住着是舒服，可物业费、水电费，每月都得花钱。我们在村里，吃菜自己种，喝水沟里挑，花不了几个钱，住楼房哪承担得起？”
旁边的村支书赶紧帮腔：“李大爷，吴局是真心为咱们老百姓着想，您有啥困难就说，吴局肯定会帮咱们解决。”
其他老干部也跟着附和：“是啊，李大爷，别跟吴局客气，有啥说啥。”
吴良友知道，这是村干部在帮他递台阶，他顺着话头说：“李大爷，您的顾虑很合理，也是我们没考虑周全的地方。”
他转头对记者说，“你看，咱们的工作还是有疏漏，以后得更细致，多站在农户的角度想问题。”
记者赶紧点头，把这段也拍了下来。
“这样，李大爷，您的诉求我记下了。”
吴良友拿出笔记本，假装写了几笔，“关于后续生活保障的问题，我回去就跟县里汇报，争取给村里 60 岁以上的老人申请每月 200 块的生活补贴。另外，安置房的物业费，我也会跟县里协调，争取减半收取。”
这话一出，李大爷的眼睛亮了亮：“吴局长，您说的是真的？补贴和物业费减半，能落实吗？”
“当然能！”
吴良友拍了拍胸脯，语气肯定，“我以局长的身份保证，三个月内，一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但征地工作不能等，‘两路’建设是全县的大事，耽误不得。您看，能不能先带个头，把协议签了？只要您签字，其他农户肯定跟着同意，项目推进了，补贴和物业费的事才能更快落实。”
他这是用空头承诺吊住李大爷 —— 先逼他签字，等征地结束，至于补贴和物业费的事，拖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实在不行就找借口推脱，李大爷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李大爷犹豫了，手里的旱烟袋捏得紧紧的。
张队长见状，赶紧凑过去：“大爷，吴局说话算话，您就放心吧。再说您孙子下个月就要订婚了，要是您签了字，安置房我给您留个三楼的好户型，采光好，还方便上下楼，您孙子结婚也有面子。”
提到孙子，李大爷的态度明显松动了。
他最疼孙子，早就为婚房的事发愁。
张队长这话正好戳中了他的软肋。
“是啊李大爷，吴局都这么说了，您就别犹豫了。”
村支书也跟着劝，“咱们村能摊上这么好的领导，是咱们的福气，可不能错过机会。”
其他老干部也纷纷帮腔，你一言我一语地劝李大爷签字。
李大爷被说得没了主意，看着吴良友：“吴局长，您真能说到做到？”
“我说话算数！”
吴良友立刻保证，“张队长和村干部都在这儿作证，要是我食言，您随时可以去局里找我。”
李大爷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行，我信你一次。只要你能落实补贴和物业费的事，我就签字。”
“太好了！” 吴良友心里一喜，示意张队长拿协议，“张队长，把协议拿过来，给李大爷签字。”
张队长赶紧从包里掏出征地协议，递到李大爷面前。
李大爷接过笔，手抖了抖，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记者赶紧把这一幕拍下来，还特意给协议上的签名特写。
签完字，吴良友握着李大爷的手，对着镜头说：“感谢李大爷的支持！我们一定不会辜负大家的信任，把后续工作做好，让大家征得放心、住得安心。”
李大爷没说话，只是抽着旱烟，脸色依旧有些沉重。
吴良友知道，他心里肯定还有顾虑，但只要签了字，就由不得他了。
接下来，吴良友又跟村里的老干部聊了几句，都是些 “感谢支持”“有问题随时反映” 的场面话。
老干部们也很配合，一个劲地夸吴良友 “为民办事”“体恤民情”，把气氛烘托得十分融洽。
半个多小时后，吴良友觉得场面拍得差不多了，起身告辞：“李大爷，各位老叔，今天打扰大家了。
我还有别的工作要处理，先回去了，后续的事我会盯着落实。”
“好，吴局慢走。”
村干部们送吴良友到门口，李大爷没起身，只是看着院子里的鸡，不知道在想什么。
坐上车，记者兴奋地说：“吴局，今天的素材太完美了！李大爷签字的画面很有说服力，您说的那些惠民措施也很打动人，明天肯定能上县报头条。”
“嗯，辛苦你们了。”
吴良友笑着说，“稿子写出来后，先给我看看，确保内容准确。”
“没问题！” 记者满口答应。
送完记者，已经下午五点多了。
吴良友没回单位，直接让司机往 “悦来酒家” 开。
离跟王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他想先去包厢等着，理一理跟王总谈利益分配的思路。
车子到了酒家，老板亲自迎上来：“吴局，您来了！王总刚才打电话说路上有点堵，会晚十分钟到。包厢已经准备好了，我带您上去。”
“不用，我自己上去就行。”
吴良友摆摆手，径直上了二楼 “富贵阁” 包厢。
包厢里装修豪华，吴良友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给张队长发了条微信：“李大爷签了字，剩下的农户你抓紧跟进，三天内必须全部签完。另外，盯着李大爷，别让他反悔，要是他敢闹事，就找村里干部施压。”
张队长很快回复：“明白吴局，我今晚就组织人去谈，保证完成任务。”
吴良友满意地点点头，把手机揣进兜里。
只要金龙镇的征地搞定，他的政绩就有了，到时候跟县里提晋升，把握更大。
这时，包厢门被推开，王总笑着走进来：“吴局，不好意思，来晚了！路上确实堵得厉害。”
“没事，我也刚到。”
吴良友起身，跟王总握手。
王总坐下后，直接切入正题：“吴局，城西那块地的审批流程，下周真能办下来？”
“放心，方志高已经在跟进了，我跟他打过招呼，优先给你走流程。”
吴良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过，王总，咱们之前谈的那笔‘好处费’，你可得抓紧落实。”
“明白！” 王总笑着说，“只要审批通过，我立马把五十万转到您指定的账户上。另外，安置房的项目，您能不能也帮我运作一下？我想把安置房的建设包下来，利润咱们五五分。”
吴良友眼睛一亮，安置房项目利润丰厚，五五分能让他大赚一笔。
不过，他心里清楚，这事不能表现得太急切，得拿捏好分寸，从长计议。
“王总，安置房项目可不像城西地块那么简单，涉及到方方面面的利益。”
吴良友放下茶杯，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从建筑材料采购，到施工队伍选择，再到后期销售，每一步都得小心谨慎，稍有差池，就可能出大问题。”
王总连忙点头，赔着笑说：“吴局，您说得太对了！我在这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也知道安置房项目的复杂性。所以，才想跟您强强联手，您在官场人脉广、资源多，能帮我搞定那些手续和麻烦事；我在建筑领域经验丰富，能把项目运作得妥妥当当，保证质量过硬、按时交付。咱们携手，肯定能把这项目做成标杆，名利双收！”
吴良友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思索片刻后说：“王总，话是这么说，但我也得为自己的前途考虑。安置房是民生工程，县里领导盯得紧，要是出了质量问题，或者被群众投诉，我这乌纱帽可就保不住了。”
“吴局，您放心！”
王总拍着胸脯保证，“质量方面，我绝对不敢含糊，用的都是上等材料，施工队伍也是业内口碑最好的。我还打算成立专门的质量监督小组，全程把控工程质量，有任何问题，您直接找我问责！”
“嗯，质量关一定要把好。”
吴良友微微点头，话锋一转，“不过，在利润分配上，五五分可能有点不太合理。我承担的风险和压力比你大多了，前期还得帮你疏通关系、协调各方，怎么着也得给我六成吧。”
王总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恢复了笑容：“吴局，您这要求确实有点高了。您也知道，建筑行业利润越来越薄，各种成本都在涨，我这边也得养家糊口，还得给工人发工资呢。要不这样，咱们五五五开，安置房项目产生的额外收益，比如商铺租赁、停车位售卖这些，咱们再单独算，您看怎么样？”
吴良友心里盘算着，王总的提议虽说没达到他的预期，但也还算合理。
商铺和停车位这块的收益也不容小觑，要是运作得好，能捞不少好处。而且，真把王总逼急了，这合作说不定就黄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行吧，王总，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就同意这个方案。”
吴良友装出一副勉强的样子，“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一旦合作，就得全力以赴，谁都不能掉链子。项目的每个环节，你都得及时向我汇报，有问题一起解决。”
“没问题，吴局！”
王总满脸欣喜，连忙伸出手，“那就预祝咱们合作愉快，共同把安置房项目打造成全县的样板工程！”
两人握了握手，算是达成了初步协议。
这时，服务员开始上菜，一道道色香味俱佳的菜肴摆满了桌子。
王总拿起酒瓶，给吴良友斟满酒：“吴局，这杯酒敬您，感谢您对我的信任和支持！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您尽管开口，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王总，希望咱们合作顺利。”
吴良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水顺着喉咙流下，他却觉得无比畅快，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把的钞票进账，仕途也一片光明。
酒过三巡，吴良友有些微醺，说话也更加随意起来：“王总，金龙镇的征地工作已经有了重大突破，今天李大爷签字了，剩下的农户估计也快了。等协议都签完，你那边就可以准备进场施工了。”
“太好了，吴局！”
王总兴奋地说，“您这效率也太高了！有您在前面开路，我这心里踏实多了。等项目开工，我一定摆庆功宴，好好感谢您！”
“先别忙着庆功，后面的事还多着呢。”
吴良友提醒道，“征地款的发放、安置方案的落实，都得小心处理，别让农户抓住把柄闹事。还有，安置房建设的进度和质量，你可得盯紧了，要是因为你这边出问题，影响了整个项目，我可饶不了你。”
“吴局，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王总拍着胸脯保证，“我做事，您还不放心吗？肯定让您满意！”
两人又聊了些项目细节，不知不觉，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吴良友看了看时间，起身说：“王总，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家里还有点事。今天谈的事，你回去好好准备，有什么新情况，随时联系我。”
“好的，吴局，我送您。”
王总连忙起身，把吴良友送到酒店门口，看着他上了车，才转身回去。
坐在车上，吴良友心情愉悦，哼起了小曲。
今天这一天，可谓是收获满满，不仅搞定了廖启明，让城西项目顺利推进，还谈妥了安置房项目的合作，马上就能大赚一笔。
至于征地工作，有了李大爷带头签字，剩下的农户应该不难解决，他的政绩指日可待。
车子很快到了家门口，吴良友下了车，脚步有些踉跄。
妻子听到动静，赶紧出来开门：“怎么喝这么多？不是说下乡吗，怎么还喝酒了？”
“今天高兴，跟王总谈了个大项目。”
吴良友一边换鞋，一边得意地说，“老婆，以后咱们家的日子，就越过越好了。”
妻子扶着他进了屋，无奈地说：“你呀，别光顾着工作，身体也得注意。喝这么多酒，伤身体。”
“没事，我心里有数。”
吴良友坐在沙发上，打了个酒嗝，“对了，儿子睡了吗？”
“睡了，今天作业多，写到十点才睡。”
妻子给他倒了杯茶，“你也早点睡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知道了。” 吴良友喝了口茶，起身回房间。
他躺在床上，脑海里全是项目的事，想着想着，便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