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章 图穷匕见
早上八点半，县自然资源局的党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像外面的阴天，让人喘不过气。
长条会议桌擦得锃亮，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长短不一的光影，晃得人眼睛生疼。
吴良友刚拉开椅子坐下，眼角余光就瞥见副局长冉德衡和纪检组长刘猛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两人看向他时，那表情复杂得很，既有支持的意思，可更多的，是藏不住的担忧。
“人都到齐了，不等了，开始吧。”
吴良友清了清嗓子，把一摞厚厚的文件推到桌子正中间，语气严肃，“先碰个重要的事，城西那块地的审批材料，廖启明批的，这里面问题大了去了，简直就是个大雷，随时可能炸。”
这话一出口，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到连空调出风口 “嘶嘶” 的送风声都格外清晰，像在耳边吹着一股冷风。
各股室的负责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满是惊讶和疑惑，最后都把目光集中到了那摞文件上，仿佛那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地籍股股长朱鑫率先伸手拿过材料，手指顺着文件往下滑，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翻到附件里的银行流水单时，他 “啪” 地一声把文件拍在桌上，愤怒地吼道：“这纯属胡闹！上面写的鑫源公司实缴资本五千万，你看看这流水，加起来连五百万都不到，这不是明摆着造假吗？当我们是傻子啊！”
“可不是嘛！” 法规股的徐严也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当即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不满，“咱们局里早有规定，超过两千万的项目审批，必须双人复核、原件核验，廖启明这是把规章制度当废纸了，想怎么来就怎么来，眼里还有没有组织，有没有纪律？”
其他几个股长也跟着传阅材料，一时间，议论声渐渐起来了，都是质疑廖启明违规操作的。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言辞激烈，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吴良友敲了敲桌子，等大家安静下来才开口，声音冷峻：“规矩是死的，但人不能干歪事。廖启明不仅没核实资质，金龙镇那边的征地进度，他也报了假数据，现在工程都滞后半个月了。昨天我已经让他停职反省，接下来县纪委会介入调查。”
“纪委？” 有人忍不住低呼了一声。虽然大家私下里都听说廖启明可能要出事，但真听到 “纪委介入” 这几个字，还是有点震惊。
这说明事情没那么简单，不是停职反省就能翻篇的，搞不好，还会牵扯出一大串人来。
冉德衡咳嗽了一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吴局的决定我支持，这种时候就得下狠手，不然队伍根本带不动。不过有个事得提醒一下，廖启明跟市局的李副局长走得很近，要不要先跟市局通个气？免得过后上面来人说情，咱们不好办。要是因为这事儿得罪了上面，以后工作可不好开展。”
“说情也没用。” 吴良友语气斩钉截铁，“咱们是按规矩办事，查的是他违规的问题，又不是针对他个人。真有人敢施压，我这个局长扛着。”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程序上不能马虎，会后让办公室把调查情况整理成正式报告，报送市局，把来龙去脉说清楚。咱们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他们说三道四。”
刘猛当即拍了下手，赞同道：“就该这么干！咱们占着理，怕什么？再说‘两路’工程是省重点项目，耽误了进度，谁都担不起责任。开发公司是咱们县局的二级单位，人事、业务都归咱们管，市局那边想插手也没依据！咱们得为县里的发展负责，不能让这些歪风邪气坏了规矩。”
接下来讨论让方志高分管开发公司的事，几乎没遇到任何阻力。
方志高是部队副团职岗位转业回来的，为人正派、做事踏实，局里人都知道他是个 “不粘锅”，从来不吃拿卡要，在局里口碑一直很好。让他接手开发公司，至少能守住 “不贪不占” 的底线，大家都觉得放心。
“让我分管开发公司，涉及到眼前的一件事我提出来大家商量一下，廖启明和鑫源公司赵天磊不是一般关系，这里面水很深，赵天磊有可能打击报复，我们要做好应对准备。毕竟那家伙不是善茬，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我们。” 方志高一脸凝重地说道。
吴良友皱了皱眉，不以为然道：“不能担心打击报复就放任歪风邪气，该来的迟早会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怕什么。咱们要是怕了他们，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还怎么在这县里立足？”
接着，吴良友又把话题转到农户诉求上，神色稍微缓和了些：“昨天我去金龙镇下乡，农户提了两个建议，挺实在的。一个是想留块菜地种点菜，另一个是觉得安置房选址太远，这两条都得落实。规划股牵头，下周拿出具体方案。咱们得把农户的事放在心上，不然这征地工作可不好推进。”
规划股的樊股长立刻应声：“没问题！我们今天就带仪器去现场勘测，争取三天内出初步图纸。不过安置房选址得跟住建局协调一下，他们之前定的那块地确实偏，离镇上的学校、卫生院都远，老百姓生活不方便。这事儿得赶紧解决，不然农户肯定不乐意。”
“住建局那边我去对接。” 吴良友合上笔记本，表情严肃，“农户的合理诉求必须满足，不然就算签了征地协议，后面也可能出乱子。咱们不能只想着赶进度，得让老百姓真心认可、愿意配合。这关系到咱们县的稳定和发展，可不能马虎。”
会议开了一个半小时，散会的时候快十点了。
吴良友刚回到自己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喝口热水，林少虎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手里捏着个牛皮纸信封，脸色发白，像见了鬼似的：“吴局，刚有人送来这个，说是给您的。”
吴良友接过信封看了看，没贴邮票，也没写寄件人名字，封口处用胶水粘得严严实实。
他捏了捏，里面硬硬的，像是装着照片之类的东西。
心里顿时 “咯噔” 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感觉这信封里装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谁送来的？” 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戴着口罩和鸭舌帽，放下信封就跑，我让保安去追，没追上。”
林少虎搓着手，显得有些紧张，“这里面不会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吧？要不要让人先检查一下？我总觉得这事儿透着古怪。”
“不用，我自己看。”
吴良友拆开信封，倒出来一沓照片，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条。他拿起照片一看，脸色瞬间就变了，变得铁青。
照片上是他弟弟吴良新和赵天磊在 KTV 喝酒的场景，两人勾肩搭背，旁边还坐着几个打扮暴露的女人。
最扎眼的是其中一张，赵天磊手里拿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正往吴良新口袋里塞，那场面要多刺眼有多刺眼。
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识相点就别查廖经理，不然这些照片明天就到县纪委桌上。”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吴良友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照片边缘都被他捏皱了。
他心里清楚，赵天磊这招太阴了，知道他最在意家里人，竟然拿吴良新当把柄，逼他放过廖启明，这是想把他往绝路上逼啊。
“局长，这…… 这可怎么办啊？”
林少虎也看到了照片，声音都有点发抖，“吴总怎么会跟赵天磊搅和在一起？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也给您找麻烦吗？”
“这事你别管，先出去吧。”
吴良友摆摆手，等林少虎关上门，他猛地把照片拍在办公桌上，“砰” 的一声，桌上的笔筒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他气得浑身发抖，没想到自己这个弟弟这么不争气，关键时刻掉链子，给自己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找到吴良新的号码，拨号的时候，手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电话响了足足三声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吴良新含糊不清的声音，明显还没睡醒：“哥，这么早打电话干嘛？我昨晚陪客户喝到三点多才睡……”
“你立刻给我滚到局里来！”
吴良友的声音像结了冰，冷得让人害怕，“现在、马上，一分钟都别耽误！”
他恨不得立刻把吴良新揪过来，好好教训一顿，问问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电话那头的吴良新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哥哥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嘟囔了一句 “知道了” 就挂了电话。
吴良友握着手机，胸口起伏得厉害，气得直喘粗气。
他这个弟弟，从小就不让人省心，当初托关系把他安排进向先汉的公司，是想着让他学点开公司的经验，以后能有出息，没想到他竟然跟赵天磊混到了一起，还被人抓住了把柄，这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吗？
要是这些照片真的送到了县纪委，就算他自己一身清白，也得被拖进浑水里，到时候别说查廖启明，能不能保住自己的位置都难说。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 “噔噔” 的声响，像在敲打着他紧绷的神经。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树枝被吹得 “哗哗” 作响，天空也越来越暗，看样子马上就要下大雨了，就像他此刻糟糕的心情。
突然，吴良友停下脚步，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按下了方志高办公室的分机号：“方局，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有急事。”
他知道，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必须尽快想办法解决眼前的麻烦。
赵天磊敢威胁他，他也不能坐以待毙，总得想个反击的办法，不能就这么被人拿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