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章 暗巷交易
车子刚过省厅大门，吴良友盯着路边举 “发票” 牌子的人，突然拍了下小李的座椅：“靠边停一下。”
小李赶紧打转向灯：“吴局，咋了？”
“你们先去接小张，我去旁边办点事，半小时后紫阳宾馆门口汇合。” 吴良友摸了摸口袋，确认钱包在身上。
朱鑫从副驾回头：“吴局，那地方鱼龙混杂的，我陪您一起？”
“不用，我熟。” 吴良友推开车门，“以前在财政局查账，常跟这些人打交道，放心。”
看着车子开走，吴良友径直往统计局旁边的小巷走。
刚进巷口，一股馊臭味扑面而来 —— 墙角堆着几个溢出来的垃圾桶，苍蝇嗡嗡转。
“老板，要发票不？” 一个戴鸭舌帽的中年男人立马凑上来，斜挎的帆布包鼓鼓囊囊，“餐饮、住宿、办公用品，啥都有，绝对靠谱。”
吴良友往左右扫了眼，没其他人，才压低声音：“多少钱？别拿那种一查就露馅的劣质货糊弄我，我以前管过发票审核。”
男人笑了，从包里掏出几本发票递过去：“您是内行，一看就懂。您瞧这水印，还有这发票专用章，都是按真的 1:1 刻的，税务局机器都难扫出来。”
吴良友接过一本餐饮发票翻了翻，抬头印着 “省城鸿运餐饮有限公司”，右下角的红章清晰规整。他掏出钱包里一张真发票对比，纸张厚度、油墨颜色几乎没差别，心里暗叹：现在造假技术真够牛的。
“说价吧。” 吴良友把发票递回去。
“餐饮住宿的便宜，五十面额两块一张，五百的五块；办公用品发票贵点，千字头二十一本，万字头二十五。” 男人麻利地报价格，“您要得多，我给您抹零。”
“五十的来两本，一百的两本，五百的三本。” 吴良友算着账，“住宿发票五本，办公用品要万字头的两本 —— 这些能报销不？别到时候财务那边卡壳。”
“放心！” 男人拍胸脯，“上周教育局的王科长还在我这拿了一批，人家顺利报了三万多。现在报销都讲究‘搭配’，大额小额混着来，看着真实。”
吴良友眼睛一亮：“还有这说法？”
“那可不！” 男人凑近了点，“比如你报招待费，总不能天天都是五千块的大餐，得掺点几百块的工作餐，再配点住宿发票，财务根本挑不出毛病。这都是老客户总结的经验。”
“学到了。” 吴良友点头，“就按我说的装，算多少钱。”
男人飞快地数着发票：“五十的两本二百张，四百；一百的两本二百张，八百；五百的三本一百五十张，七百五；住宿五本二百五十张，一千二五；办公用品两本一百张，五百。总共三千七，给您算三千五，凑个整！”
“你这账算得比计算器还精。” 吴良友掏出三千五递过去，“要是出问题，我可找你。”
“您记我电话，有任何问题随时打。” 男人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名片，“以后要得多，我给您送货上门，还能再便宜点。”
吴良友把发票用报纸包好塞进塑料袋，拎着往巷外走。阳光晒得人有点晃眼，他看了眼表，十二点半了，赶紧拦了辆出租车：“去紫阳宾馆。”
到宾馆门口，朱鑫和小张正蹲在台阶上抽烟。
看见吴良友，小张立马站起来，手里还提着个鼓鼓的文件袋：“吴局！可算等着您了。”
“东西都齐了？” 吴良友接过文件袋，沉甸甸的。
“都齐了！规划处、耕保处的签字都齐了，就差马副厅长最后一笔。”
小张抹了把汗，“这半个月我天天往厅里跑，腿都快跑断了。”
“辛苦你了。” 吴良友拍了拍他的肩膀，“先找地方吃饭，边吃边说。”
三人往宾馆旁边的家常菜馆走，朱鑫熟门熟路地喊：“老板，来个包厢！”
坐下后，朱鑫拿起菜单就点：“红烧排骨、水煮鱼、小炒肉，再来个西红柿鸡蛋汤 —— 小张，你还想吃啥？”
“啥都行，只要不是厅里的食堂菜。” 小张苦着脸，“厅里食堂顿顿都是白菜炖土豆、萝卜烧豆腐，我这半个月瘦了快十斤，回家我妈都得认不出我了。”
吴良友笑了：“等项目批下来，我带你们去吃省城最有名的那家切片鸭，管够！”
“真的？那太好了！”
小张眼睛亮起来，扒了口米饭，“吴局，跟您说个事，用地处的王处长本来死活不签字，昨天夏主任一个电话过去，他立马就签了，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夏主任还是有面子的。”
吴良友夹了块排骨，“马副厅长那边呢？你见过他吗？”
“没见过！” 小张摇头，“他办公室门天天关着，秘书说要么开会要么调研，想见他比登天还难。听厅里的人说，他脾气有点怪，不喜欢别人送礼，也不爱听虚的。”
吴良友心里咯噔一下：“不爱听虚的？那待会儿见了面，得说点实在的，多讲项目对县里的好处，别提别的。”
“对！” 朱鑫附和，“上次我陪我们局长见别的领导，就光说实际效益，领导听得特认真。”
正说着，吴良友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着 “夏主任” 三个字。他赶紧接起来，差点把筷子碰掉：“夏主任您好！”
“老吴，你赶紧来省厅家属院！”
夏主任的声音有点急，“我刚给马厅长打完电话，他说下午没会，在家等着呢，让你现在就过去。”
吴良友瞬间激动起来，声音都有点抖：“真的？太好了！我马上就到！”
“别磨蹭，马厅长时间紧。”
夏主任叮嘱，“记住我说的，少说话，多听，别乱提要求。”
“明白！您放心！”
吴良友挂了电话，扒拉了两口饭就站起来。
“吴局，这么快就去？”
朱鑫也跟着站起来。
“马厅长等着呢，不能让领导紧等。”
吴良友拎起公文包，把文件袋塞进去，“你们俩在宾馆等着，我见完领导给你们打电话。小张，材料都齐了吧？没漏啥？”
“都齐了！我核对三遍了！”
小张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吴良友又检查了一遍公文包，确认没问题：“那我走了，有事随时联系。”
“吴局您小心点！” 小张喊了一声。
“放心！” 吴良友快步走出饭馆，站在路边挥手拦出租车。
很快，一辆出租车停了过来。
吴良友拉开车门坐进去：“师傅，麻烦快点，去省厅家属院，赶时间！”
“好嘞！” 司机一脚油门，车子窜了出去。
坐在后座，吴良友的心 “怦怦” 跳得厉害。
他掏出手机，又给夏主任发了条微信：“夏主任，我大概十分钟到，麻烦您等我一下。”
没一会儿，夏主任回了个 “OK” 的表情。
吴良友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脑子里飞速过着待会儿要说的话：先问好，再递材料，然后说项目能带动多少就业、增加多少税收，绝口不提送礼的事，也不催签字 ——
夏主任说了，马厅长原则性强，催得急了反而不好。
车子很快驶进熟悉的林荫道，省厅家属院的大门就在前面。
吴良友掏出钱包，准备付车费，心里默念：千万要顺利，千万要顺利……
这项目要是成了，今年的政绩就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