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9章 厅里有人
元旦前一周，吴良友正趴在办公桌前看项目报表，手机突然响了。
拿起来一看是李老师，他赶紧接起：“李老师，您这电话来得正好，我正想问问画的事呢。”
电话那头传来李老师爽朗的声音：“良友啊，《层峦叠嶂图》我昨天刚收尾，你啥时候有空过来拿都行，我这几天都在工作室。”
吴良友心里一喜，连声道谢：“太感谢您了李老师，我这两天就抽时间过去，到时候请您吃饭。”
挂了李老师的电话，他刚把报表翻到下一页，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周大师。
“良友，你定制的‘上下同心’菊花石做好了，纹路比我预想的还顺，你抽空来取吧。” 周大师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显然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
接连两个好消息，吴良友爽得不行，手里的笔都放下来了。这两件东西是他特意为拜访马厅长准备的，现在都搞定，去省城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本来他就计划节前跑一趟省厅，一来是为下一年多争取点建设用地指标，县里明年要推进几个重点项目，指标不够根本没法开工；二来正好把画和菊花石送给马厅长，之前多亏马厅长关照，趁这机会维护下关系，以后工作也能更顺。
之前跟省厅打交道，吴良友一直实打实干，项目推进得又快又好，攒了不少好感。这次去省城，果然一路绿灯。
到了省厅，他先找负责指标分配的处室。刚进门，处室的张主任就笑着迎上来：“吴局来了，快坐，你要的指标材料我都准备好了。”
吴良友坐下后，张主任递过来一杯水：“你之前负责的那几个项目，厅里领导都夸了，说你做事靠谱。这次常规指标肯定没问题，另外马厅长还特意打过招呼，给你们县多争取了 1000 亩额外额度，这可是特批的。”
听到这话，吴良友赶紧起身道谢：“太感谢张主任，也谢谢马厅长，这 1000 亩指标真是解了我们县的燃眉之急。”
从指标处室出来，吴良友直奔马厅长办公室。敲门进去，马厅长正低头看文件，见他进来，抬头笑了：“良友来了，东西带来了？”
吴良友把画和菊花石放在桌上：“麻烦您费心了，这是一点心意。”
马厅长站起身，拿起画展开看了看：“李老师的手艺还是这么好，这菊花石也不错，纹路很有意境。”
说着，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市局局长的电话：“王局，我跟你说个事，你们县的吴良友，工作能力强，项目做得也好，我打算把他上报成全省十大‘国土卫士’，你那边配合下材料报送。”
挂了电话，马厅长对吴良友说：“这‘国土卫士’是全省性的荣誉，对你以后发展有好处，好好干。”
吴良友又惊又喜，连忙道谢：“谢谢马厅长栽培，我以后一定更努力工作。”
从马厅长办公室出来，吴良友心情好到飞起，脚步都轻快了不少。他看了眼时间，才下午三点多，想着马上要过年，自己平时忙工作，很少顾上家，正好趁这机会在省城商场给老婆孩子买点东西，也算弥补下亏欠。
决定后，他给小李打电话，让小李把车开到省厅门口来接他。
等小李的时候，吴良友站在省厅门口的台阶上，风一吹，脸上顿时觉得生疼。省城靠长江，冬天比县里冷太多，风跟小刀子似的往衣服缝里钻。他把公文包往腋下夹紧，哈了口气，白气刚冒出来就被风吹没了。
路边的法国梧桐叶子落了一地，风一吹，叶子就卷着碎纸渣子打转，有的卡在排水沟里，有的粘在鞋上，甩都甩不掉。他抬腕看表，才四点半，街上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在风里晃来晃去，一点暖意都没有。
没过多久，小李开着黑色帕萨特过来了，车子擦得锃亮，在路灯下泛着光。吴良友拉开车门坐进去，暖气一下子裹上来，虽然带着点空调滤芯的味道，但比外面暖和太多。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舒服地叹了口气：“可算暖和点了。”
“吴局，咱们回宾馆吗？” 小李问道。
吴良友摇摇头：“不去宾馆，先去金鹰广场。明天一早就回县里，给家里人买点东西，年底了，总得有点过年的样子。”
小李赶紧应了一声，打方向盘掉头。轮胎碾过路面没化的碎冰，发出 “咯吱咯吱” 的响。
车子刚拐过街角，一股甜香味顺着车窗缝钻进来。吴良友朝窗外看，路边有个卖烤红薯的大爷，正用粗糙的手套捏着滚烫的红薯来回倒手，嘴里还念叨着：“热乎的，刚出炉的，甜得很。”
“年底了，这城里就是热闹，比咱们县早半个月就有年味了。” 吴良友跟小李搭话。
小李一边换挡一边说：“可不是嘛吴局，前两天我媳妇发微信说，她闺蜜来省城逛金鹰广场，赶上年终大促，化妆品满减，衣服打三折，人挤得跟菜市场似的，排了俩小时队，回去吐槽说腿都站酸了，再也不想凑那热闹。”
吴良友笑了，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你媳妇消息倒挺灵通。正好，今天让你也沾沾光，给你媳妇挑件衣服，就当提前发年货了，算我的。”
小李一听赶紧摇头，苦着脸说：“可别了吴局，我这审美真不行。上次我给她买件毛衣，说是宽松款，结果她穿上说像偷了我妈的衣服，显胖又显老，把我骂了三天，连我妈都跟着笑我没眼光。我这审美在她那儿就是负数，别浪费钱了，省得她又不开心。”
“那是你没用心。” 吴良友掏出烟盒，是硬盒中华，边角有点皱，他弹出一根递给小李，“女人的尺码就那几个数，S、M、L、XL，你连你媳妇穿哪个码都记不住，说明你心里没把这事当回事。下次跟她逛街多留心，记着点她穿的尺寸，买的时候就不容易错了。”
小李接过烟，没点燃，夹在耳朵上，耳根有点红：“主要是现在衣服款式太多了，什么韩版、欧版、国潮风，我看着都一个样，连圆领和 V 领都分不太清。她试衣服的时候还问我好不好看，我只能说‘还行’，说多了准错。再说……” 他顿了顿，换挡的手慢了半拍，声音低了些，“这几个月的出差补助一直没报下来，上个月我妈住院又花了不少钱，手头确实有点紧，实在没闲钱买这些。”
吴良友 “哦” 了一声，没再接话。他心里清楚，单位财务最近确实紧张，不光是小李，办公室的小林、耕保股的小朱，好几个同事的差旅费都拖着没报。财务股的袁大秀天天被人追着问，见了谁都躲着走，生怕被缠住要账。这事他也没法解决，总不能拍胸脯说 “我给你报”，他自己上个月去市里开会的住宿费还压在财务那儿呢，只能等后续资金到位再说。
车子慢慢汇入车流，路边的店铺越来越热闹。服装店的模特穿着单薄的春装，短裙配长靴，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在寒风里看着格外扎眼；珠宝店的橱窗亮得晃眼，黄金手镯在灯光下泛着暖光，玻璃上贴着 “年终特惠，每克直降 50” 的红色海报，特别醒目；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年轻人捧着热乎乎的杯子，哈着白气说笑，手里还拎着刚买的零食袋。
小李看着路边的景象，忍不住说：“吴局，你看这奶茶店，天天都这么多人，咱们县的奶茶店就没这么火。”
吴良友笑了笑：“城里年轻人多，喜欢这些新鲜玩意儿，咱们县还是保守点。”
大概半小时后，金鹰购物广场到了。刚停稳车，就听见商场门口的大喇叭喊个不停：“年终大促最后三天！全场低至三折，满千减百，黄金珠宝限时特惠，错过再等一年！” 声音穿透寒风，带着点电流的杂音，却把年尾的热闹劲儿拉满了。
吴良友推开车门，一股混杂着香水、烤肠、糖炒栗子和暖空气的味道扑面而来，瞬间把身上的寒气冲散了。他吸了吸鼻子，笑着说：“这味儿才像过年嘛。”
广场上全是人，拎着大包小包的顾客挤来挤去，孩子们举着棉花糖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粉色的糖丝沾在鼻尖上，被家长笑着擦掉；保安穿着反光背心，拿着扩音器不停喊：“慢点走！看好孩子！电梯口注意脚下！别挤着！”
吴良友跟着人流往里走，扫了眼门口的促销海报 —— 化妆品区满 1000 减 300，黄金每克直降 50，运动品牌两件八折，女装冬款五折起。他心里嘀咕了一句：“这优惠力度，难怪这么多人来。”
小李跟在后面，小声说：“吴局，这地方人也太多了，要不咱们换个地方？”
吴良友摇摇头：“没事，热闹才好，正好看看有啥适合家里人的。你跟我一起进去，一会儿给你媳妇也挑挑。”
小李还想推辞，吴良友已经往前走了，他只能赶紧跟上。两人顺着扶梯上了二楼，刚到二楼，就听见一阵清脆的叫卖声，吴良友停下脚步，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