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3章 天价“虎皮”宴
谭成乐勾着吴良友的肩膀往外走，两人挤过广场上的人群，没一会儿就到了停车的地方。
他老乡这台银色 SUV 看着是挺新，但车身上沾了不少灰，估计有阵子没洗了，车轱辘缝里还卡着小石子。
吴良友弯腰坐进副驾驶，刚关上门就闻到一股烟味混着薄荷糖的味道，不算难闻但有点冲。
座椅是真皮的，就是坐上去有点硬，他挪了挪屁股才找到舒服的姿势，手往扶手箱一摸，还摸到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你老乡这车看着不错，就是内饰得收拾收拾。” 吴良友指了指扶手箱里的空烟盒，笑着吐槽。
谭成乐拧钥匙发动车子，发动机嗡了一声就起来了，比他自己那破车强多了。
他拍了拍方向盘：“人家做建材生意的，天天跑工地，哪有空收拾？能开就行，我借车的时候都没好意思提收拾的事。”
车子拐出停车场，碾过减速带时颠了一下，吴良友扶了扶眼镜。
谭成乐一边打转向灯一边说：“老吴，咱们去紫云天，那地方菜是真地道，我上次跟省移民局的张科长去吃，回来想了好几天。”
“紫云天？” 吴良友心里咯噔一下，这地方他早有耳闻，在江边写字楼顶层，据说随便点几个菜就得上万，不是一般人能去的地方。
谭成乐平时抠得很，买包烟都要挑最便宜的，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大方？这里面肯定有事。
吴良友没把疑惑说出来，只是顺着话头问：“这么高档的地方，你怎么知道的？平时没见你这么舍得。”
谭成乐笑了笑，眼神有点飘：“上次张科长带的路，我也是沾了光。今天难得跟你碰到，必须好好请你吃一顿，咱们哥俩也好好聊聊。”
吴良友心里更确定了，谭成乐肯定是有事求他，不然不会这么下血本。
他开始在脑子里琢磨，移民局最近有什么事需要国土局帮忙？好像听人说他们在推进一个移民安置点项目，说不定是卡在用地审批上了，毕竟这事归国土局管，没有他们点头，项目根本没法动。
车子沿着江边公路开，江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点腥味。
远处的江景灯亮着，五颜六色的，晃得人眼睛有点花。
吴良友靠在椅背上，假装看风景，心里却在盘算怎么应对。
年底的饭局就没简单的，表面上是喝酒聊天，实际上都是带着目的来的。
他得小心点，不能被谭成乐绕进去，也不能把话说死，毕竟都是一个县的，以后还要打交道。
“紫云天的红烧甲鱼你一定要尝尝，炖得特别烂，入口就化，还有他们家的佛跳墙，料给得特别足。” 谭成乐还在说菜的事，试图活跃气氛。
吴良友点点头：“行啊，今天就沾你的光，好好尝尝。”
他故意说得轻松，想看看谭成乐什么时候会提正事，这种事谁先开口谁占劣势，他可不想先主动问。
没一会儿，车子就到了紫云天楼下。
停车场里停的都是豪车，谭成乐这台 SUV 往里面一放，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两人下车的时候，门口服务员穿着西装迎上来，态度特别客气：“两位先生有预定吗？”
“有，谭成乐，预定了两人位。” 谭成乐报了名字，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些，好像这样能显得自己更有面子。
服务员领着他们往里走，大厅里装修得金碧辉煌，水晶吊灯吊在天花板上，亮得晃眼。
每张桌子都铺着雪白的桌布，餐具摆得整整齐齐，连筷子都套着精致的纸套。
客人不多，说话声音都很小，显得特别安静，跟平时吴良友去的饭馆完全不一样。
两人被领到靠窗的卡座，能看到外面的江景。
服务员递上菜单，谭成乐直接把菜单推给吴良友：“老吴，你点，想吃什么随便点，别客气。”
吴良友接过菜单，翻开一看，菜价吓得他心里一紧，一盘青菜都要八十多，更别说那些海鲜了。
他没敢乱点，指着菜单上两个中等价位的菜说：“来个清蒸鲈鱼，再炒个时蔬就行，太多了吃不完浪费。”
“这哪行？” 谭成乐一把抢过菜单，对着服务员说，“给我们来一份红烧甲鱼，一份蒜蓉粉丝蒸波士顿龙虾，再来个佛跳墙，然后炒两个青菜，上一瓶飞天茅台。”
服务员记菜的时候，吴良友拉了拉谭成乐的胳膊，压低声音说：“点这么多干什么？咱俩吃不完，太浪费了。”
“浪费什么？难得请你一次，必须吃好。” 谭成乐拍了拍他的手，眼神里带着点急切，“咱们哥俩好久没好好喝一杯了，今天不醉不归。”
吴良友没再说话，心里跟明镜似的，谭成乐点这么贵的菜，就是想让他吃人嘴软，到时候好开口求他办事。
他端起服务员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往下滑，却没驱散他心里的警惕。
没一会儿，菜就一道接一道地上来了。
红烧甲鱼装在砂锅里，冒着热气，香味扑鼻；波士顿龙虾个头很大，上面铺着厚厚的蒜蓉，看着就有食欲；佛跳墙的瓦罐打开时，浓郁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里面有鲍鱼、海参，料特别足。
谭成乐给吴良友倒上茅台，酒瓶打开时，酒香一下子就散了出来。
“老吴，先敬你一杯！” 谭成乐端起酒杯，脸上堆着笑，“感谢你平时对我们移民局工作的支持，没有你们国土局帮忙，很多事都办不成。”
吴良友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小口酒，辛辣的液体烧得喉咙发烫：“都是为了县里的工作，谈不上什么支持，互相配合罢了。”
他没把话说得太满，留了点余地，免得以后被动。
两人喝了几杯酒，聊了些县里的琐事，比如哪个部门换了领导，哪个项目推进得怎么样了。
谭成乐一直没提正事，只是一个劲地给吴良友夹菜、倒酒。
吴良友也不急，慢慢吃着菜，心里等着他开口。
他知道，谭成乐肯定忍不住，这么贵的饭，不可能白请。
又喝了一杯酒，谭成乐放下酒杯，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变得有点不自然：“老吴，其实今天请你吃饭，除了叙旧，还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吴良友心里冷笑一声，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放下筷子，装作很认真的样子：“什么事？你说，只要我能帮上忙，肯定尽力。”
他把 “能帮上忙” 这几个字说得特别重，暗示自己不是什么事都能办。
谭成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是这样，我们移民局在推进东湾村的移民安置点项目，你也知道，东湾村那边地理位置好，村民都愿意搬过去。但是现在卡在用地审批上了，材料递到你们国土局好几天了，一直没消息。”
吴良友心里早就猜到是这事，他故意皱了皱眉：“东湾村那个项目？我好像有点印象，材料确实递上来了，但最近项目太多，审批得排队，而且还得去现场核查，没那么快。”
“我知道审批流程复杂，但是东湾村的村民都等着呢，再拖下去怕出问题。” 谭成乐的语气有点急，“老吴，你在国土局说话有分量，能不能帮忙催催？或者跟负责审批的同志打个招呼，让他们优先处理一下？”
吴良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没立刻答应：“这事我可不敢保证，审批有规定的流程，不能随便插队。而且负责审批的是李科长，我跟他只是同事，也不能随便干涉他的工作。”
他故意把责任推给别人，既没答应也没拒绝，让谭成乐摸不透他的想法。
谭成乐也听出了吴良友的意思，他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偷偷塞到吴良友手里：“老吴，这是一点心意，你拿着，帮忙疏通疏通关系。只要项目能批下来，以后有什么需要我们移民局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吴良友捏了捏信封，感觉里面是现金，估计得有好几千。
他赶紧把信封推回去：“谭胖子，你这是干什么？咱们都是一个县的，谈钱就见外了。项目的事我会帮你问问，但能不能批下来，还得看材料齐不齐、符不符合规定，我可不敢保证。”
他知道，这钱不能收，收了就等于被绑住了，以后要是项目出了问题，自己也得担责任。
谭成乐见吴良友不收钱，有点着急：“老吴，你就别客气了，这点钱不算什么，就是让你请李科长吃顿饭。”
“真不用，我帮你问问就行。” 吴良友态度很坚决，把信封塞回谭成乐包里，“项目的事我记在心里了，明天回县里我就去问问李科长，看看审批到哪一步了，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见吴良友这么说，谭成乐也不好再坚持，只能点点头：“那太感谢你了，老吴，以后肯定少不了麻烦你。”
“都是为了工作，别说这些客气话。” 吴良友端起酒杯，“来，再喝一杯，这甲鱼确实不错，你也多吃点。”
两人又喝了几杯酒，气氛比刚才轻松了些。
谭成乐没再提项目的事，只是偶尔问几句审批的流程，吴良友都含糊地应付过去了。
吃到八点多，两人都有点醉了。
谭成乐结了账，花了快两万，他肉疼得不行，但脸上还是装作很潇洒的样子。
两人走出紫云天，江风吹在脸上，有点冷，也让他们清醒了不少。
“老吴，我送你回宾馆吧？” 谭成乐问。
“不用了，我自己打个车就行，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办事。” 吴良友摆摆手，他不想让谭成乐知道自己住的宾馆，免得以后麻烦。
谭成乐也没坚持：“那行，你注意安全，项目的事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我会帮你问的。” 吴良友说完，转身拦了辆出租车。
上车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谭成乐还站在原地，估计是还在担心项目的事。
出租车往宾馆开，吴良友靠在座椅上，心里想着刚才的饭局。
谭成乐这招确实够狠，下这么大血本，请他去紫云天吃饭，还想送钱，就是为了让他帮忙推进项目审批。
不过他也没吃亏，虽然没收钱，但答应帮谭成乐问问，既卖了人情，又没给自己惹麻烦。
以后要是自己有需要移民局帮忙的地方，谭成乐肯定也不会推辞。
回到宾馆，吴良友洗了个澡，清醒了不少。
他拿出手机，给李科长发了条微信：“东湾村移民安置点的项目审批怎么样了？明天上班我想了解下情况。”
没一会儿，李科长回复：“材料已经审核完了，就差现场核查了，明天我安排人去核查，没问题的话下周就能批下来。”
吴良友看到回复，笑了笑，看来谭成乐的项目审批没什么大问题，他明天跟谭成乐说一声，也算是完成了承诺。
他放下手机，躺在床上，想着这次省城之行。
买了购物卡，能打点关系；碰到谭成乐，卖了个人情；项目审批也没什么问题，算是圆满了。
就是不知道明年班子调整，自己能不能再进一步。
他叹了口气，官场这条路不好走，一步都不能错，只能慢慢熬，慢慢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