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8章 遭拿捏
车子开进县城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小区里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树影拉得老长。
吴良友刚走到楼下,就看见自家厨房的灯亮着,心里一下子暖了半截,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饭菜香直往鼻子里钻。
王菊花系着围裙,正站在灶台前翻炒着什么,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听见开门声,她回头笑了笑:“回来了?今天倒挺准时。”
“事儿办得顺,就早点往回赶了。”
吴良友把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换了鞋就凑到厨房门口,“今晚弄点好酒菜,咱俩喝两杯。”
“早给你备好了。”
王菊花指着案板上的菜,“知道你今天回来,特意去菜市场买了酱牛肉,还有你爱吃的红烧鱼,刚下锅。”
她擦了擦手,从橱柜最上层拿出一瓶五粮液,“这酒是上次你侄子结婚剩下的,一直没舍得喝,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吴良友看着妻子忙碌的背影,上午在省厅的得意劲儿,还有路上遇到李天宁的那点不快,瞬间都烟消云散了。
他从背后轻轻抱了抱王菊花:“辛苦你了。”
王菊花愣了一下,笑着拍开他的手:“都老夫老妻了,还整这套虚的。快去洗手,马上就开饭。”
饭桌上,吴良友给王菊花倒了小半杯红酒,自己则满满倒了一杯白酒。
他一边夹着菜,一边把去省厅的事儿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说到张处长拍着胸脯保证 “有事找我” 的时候,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那照这么说,你以后有机会调到省城去?”
王菊花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就算调不到省厅,去市局也行啊。”
吴良友喝了口酒,底气十足,“只要这次天然气管道的征地项目办漂亮了,我就有资本跟上面提要求。到时候咱们也在城里买套房子,让你也享享清福。”
“我可不去城里挤着。”
王菊花嘴上这么说,嘴角却翘得老高,“在县城住惯了,左邻右舍都认识,办事也方便。不过你要是真能调上去,咱儿子以后找工作也能沾点光。”
夫妻俩边吃边聊,一瓶白酒不知不觉就见了底。
吴良友有点微醺,话也多了起来,从年轻时在农技站的苦日子,说到现在局里的工作规划,又聊到儿子的婚事,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王菊花就坐在旁边静静听着,时不时给他夹一筷子菜,眼里全是温柔。
第二天不到七点,吴良友就醒了。
宿醉的头痛早就没了,大概是最近顺心事多,连睡眠质量都变好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王菊花。
走到客厅的鱼缸前,看着里面五颜六色的锦鲤游来游去,吴良友的心情格外舒畅。
这缸鱼是他去年升职时买的,花了小一万块,说是能 “招财镇宅”。
现在看来,这好兆头还真没白买 —— 最近不管是工作还是人脉,都顺得一塌糊涂。
他拿起鱼食撒了一小把,看着鱼儿们抢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穿好衣服下楼,清晨的空气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特别舒服。
街角的 “好又来” 小吃店已经开门了,蒸笼里冒出的白汽裹着包子、馒头的香味,老远就能闻到,不少早起的人都在这儿排队。
吴良友找了个靠窗的小桌子坐下,冲老板喊了一声:“来碗牛肉面,加个蛋,多放香菜!”
话音刚落,就有两个年轻人大大咧咧地坐到了他对面。
这俩人看着二十出头,穿得花里胡哨,头发染得跟调色盘似的,胳膊上还纹着乱七八糟的图案,一看就不是正经上班的。
他们一坐下就掏出烟点燃,吞云吐雾的,完全不管周围人的眼光。
“上次那事儿你搞定没?张老三昨天还打电话骂我,说不给钱就没完。”
黄毛吐了个烟圈,嗓门大得整个店里都能听见。
“怕他个屁!”
绿毛把烟头摁在桌角,恶狠狠地说,“再啰嗦直接揍一顿,咱们在这一片还没怕过谁!”
吴良友皱了皱眉,往旁边挪了挪身子。
这种街头混混他平时见了都绕着走,懒得跟他们一般见识。
可这俩人像是故意找茬,说话声音越来越大,烟味还一个劲地往他脸上飘。
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暗示他们收敛点,结果人家根本没当回事。
更过分的是,俩人越说越离谱,开始吹嘘昨天晚上在哪 “收了保护费”,又跟谁 “干了一架”,听得周围的食客都皱起了眉,不少人赶紧扒拉完饭就结账走了。
吴良友实在忍不下去了,端着刚上桌的牛肉面换到了另一张空桌。
心里暗骂这俩小混混没素质,好好的心情全被搅和了。
刚坐下来准备吃,一个光头突然晃了过来。
这家伙看着三十多岁,穿件黑色背心,露出结实的胳膊,脖子上挂着条比手指还粗的金链子,走路摇摇晃晃的,一看就不好惹。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只脚在地上打着拍子,居高临下地盯着吴良友,眼神里全是挑衅。
“你就是吴良友,吴局长?” 他的声音粗哑得像砂纸磨木头。
吴良友心里 “咯噔” 一下 —— 这光头怎么认识自己?他强装镇定地抬头:“你是谁?有事就说,别在这儿挡路。”
光头阴恻恻地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他拉过一把椅子,“吱呀” 一声拖到吴良友对面坐下,身体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说:“上周三,香满楼,302 包厢,你还记得不?”
这句话像一道雷劈在吴良友头上,他的脸瞬间就白了。
香满楼那天,他跟金地公司的韩江谈征地补偿款的回扣,这事绝对不能外传!他攥紧了筷子,声音都有点发颤:“你想干什么?”
“别紧张,咱就是来跟你做笔生意。”
光头从口袋里掏出个黑色手机,在吴良友眼前晃了晃,“先听听这个,保证你感兴趣。”
他按下播放键,手机里先是传来酒杯碰撞的声音,接着就是他和韩江的对话,虽然声音有点模糊,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
“那片地的补偿款,得给我留五个点……”
“吴局放心,项目到手,好处肯定少不了你……”
“这事必须办干净,不能留任何尾巴……”
吴良友的额头 “唰” 地就冒出汗了,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天的谈话竟然被人录了音!这要是传出去,别说官位保不住,恐怕还要蹲大牢!
“怎么样,吴局长?”
光头把手机揣回兜里,笑眯眯地看着他,“这录音要是送到纪委,你这局长怕是就当到头了吧?”
周围的食客好像察觉到不对劲,都往这边看。
吴良友赶紧压低声音:“说吧,你们要多少钱?开个价。”
现在他就想赶紧把这事了了,绝对不能在这儿闹大。
“钱?咱不缺那玩意儿。”
刚才那黄毛突然凑了过来,嬉皮笑脸地说,“宏达公司的梁总让我们带个话,荒草坪的项目给他做,这录音立马删了,还能给你加份好处,比跟金地公司合作赚得多。”
吴良友心里暗骂梁跃东阴险。
荒草坪那项目是块肥肉,他早就跟金地公司谈好了回扣,就等着签合同了,没想到梁跃东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抢项目!可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 录音在人家手里,他根本没得选。
“项目的事得开会研究,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吴良友还想挣扎一下。
“这你不用管,开会的时候你点个头就行。”
光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皱了皱眉,“我们就在这儿等消息,别让我们失望。不然这录音…… 你懂的。”
说完,光头冲老板喊了声 “结账”,然后对吴良友咧嘴一笑:“局长慢慢吃,我们先走了。”
俩人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小吃店,留下吴良友一个人坐在那儿,浑身冰凉。
碗里的牛肉面还冒着热气,可他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他匆匆掏出五十块钱放在桌上,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出了小吃店。
站在街边,吴良友掏出手机,手指因为愤怒而发抖,好不容易才拨通了梁跃东的电话。
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梁跃东那虚伪的声音传了过来:“哟,吴局长,这么早打电话,有什么好消息?”
“梁跃东,别装了!你的人我见过了!”
吴良友的声音冰冷,“荒草坪的项目给你,但你必须把录音删干净,不然咱们鱼死网破!”
“吴局长这话说的,我怎么听不懂?”
梁跃东还在装傻,“不过既然你这么抬举我,那项目我就却之不恭了。放心,合作愉快,我肯定不会让你吃亏。”
“少废话!赶紧删录音!” 吴良友低吼道。
“爽快!” 梁跃东的笑声从电话里传来,“我这就让人删,以后咱们合作的机会多着呢。改天我做东,请你好好喝一杯。”
挂了电话,吴良友感觉胸口堵得喘不过气。
他比谁都清楚,梁跃东肯定留了录音备份 —— 这种人怎么可能轻易把把柄交出来?以后自己怕是要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他掏出烟点燃,猛吸了一口。
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第一次觉得这局长当得这么窝囊。
自己辛辛苦苦奋斗了几十年,好不容易爬到今天的位置,就因为一时贪心,落了个被人要挟的下场。
要是当初能把持住自己,根本不会有今天这档子事。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
吴良友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了碾。
事已至此,只能先忍下来,等过了这阵子,再想办法收拾梁跃东。
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渐渐热闹起来。
可吴良友的心里却一片冰凉 —— 从今天起,他的日子恐怕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顺风顺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