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9章 “忍”字当头
吴良友站在街边抽完烟，冷风一吹，脑子稍微清醒了点。
他知道现在不是纠结后悔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眼下的烂摊子捂住，尤其是下午的筹备会，绝对不能出任何岔子。
他理了理衬衫领口，又用手抹了把脸，努力挤出平时那副镇定的样子，往单位走去。
路上遇到几个晨练的熟人打招呼，他都扯着嘴角应付过去，心里却像压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到了局里，吴良友直接把自己关在办公室，反锁了门。
他坐在办公桌后，盯着桌上的文件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早上小吃店里的场景：光头阴笑的脸、黄毛嚣张的语气，还有手机里那段要命的录音，一遍遍在他耳边循环。
他越想越后怕，又忍不住怒火中烧。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是韩江那边走漏了风声，还是梁跃东早就设好了圈套等着他钻？香满楼的包厢是他特意选的，隔音效果好，当时除了服务员没别人进来，怎么就被录了音？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吓得吴良友一哆嗦。
他定了定神，拿起听筒，是办公室主任林少虎打来的。
“吴局，下午两点的筹备会，我已经通知班子成员了，材料也让小孟整理好了，您要不要现在过目？”
“知道了，让小孟把材料送进来。”
吴良友的声音有点沙哑，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正常。
挂了电话没几分钟，敲门声就响了。
文员小孟抱着一摞文件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吴局，这是下午会议要用的材料，您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放这儿吧，我看完给你回话。”
吴良友头都没抬，摆摆手让她出去。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
他翻开材料，目光落在 “天然气管道征地进度” 和 “荒草坪项目规划” 这两项上，心里五味杂陈。
荒草坪项目本来是他用来讨好张处长的筹码，现在被梁跃东用阴招抢了去，不仅没了人情，还多了个把柄，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掏出手机，犹豫了半天，还是拨通了韩江的电话。
这事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得问问韩江到底怎么回事。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韩江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吴局？这么早打电话，有急事？”
“韩总，你跟我说实话，上次香满楼的事，是不是你那边出了问题？”
吴良友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质问。
“什么问题？”
韩江一头雾水，“那天咱们谈完就各自走了，没出什么事啊。怎么了吴局？”
“有人录了咱们的谈话，现在拿录音要挟我，要把荒草坪项目让给梁跃东！” 吴良友咬着牙说。
电话那头的韩江瞬间清醒了，语气也紧张起来：“什么？录音？不可能啊！我那边绝对没泄露，当时包厢里就咱们俩，服务员也都是老熟人，不会干这种事。”
“那会是谁？”
吴良友皱着眉，“除了你我，没别人知道那天的谈话内容。”
“会不会是梁跃东早就盯上这个项目了，故意设了套？”
韩江猜测道，“那家伙一向不择手段，为了抢项目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吴良友沉默了。
韩江说得有道理，梁跃东在生意场上出了名的阴狠，说不定真的是他提前买通了香满楼的人，装了录音设备。
可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录音在人家手里，他只能认栽。
“行，我知道了，这事你先别声张。”
吴良友挂了电话，心里更乱了。
韩江那边没头绪，梁跃东又攥着他的把柄，他现在就像被架在火上烤，进退两难。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进进出出的同事，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这些人平时见了他都毕恭毕敬，可一旦他出了岔子，说不定转头就会落井下石。
官场就是这样，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想起自己从乡镇农技站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吴良友就觉得不甘心。
难道就要因为这一次的贪心，把一辈子的心血都毁了？不行，绝对不能就这么认怂。
等过了这阵子，他一定要想办法把梁跃东的把柄也攥在手里，到时候看谁能要挟谁！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憔悴，眼下还有淡淡的黑眼圈，看起来一点精神都没有。
他打开抽屉，拿出发胶，对着镜子仔细打理头发，又扯了扯衬衫，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饱满。
不管心里多慌，表面上都不能露怯。
他是一局之长，要是连他都乱了阵脚，底下的人肯定会跟着慌，到时候不用梁跃东动手，他自己就先垮了。
整理好形象，吴良友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拿起会议材料认真看了起来。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暂时抛开那些烦心事。
材料里关于所长会的流程、人员安排、财务报表都写得很详细，小孟做事确实靠谱，没什么可挑剔的。
看到 “上岗人员名单” 那一页，吴良友的目光停在了李天宁的名字上。
早上遇到李天宁和他对象的场景又浮现在眼前，他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年轻就是好啊，不用考虑这么多勾心斗角，只要把工作做好，日子就能过得开开心心。不像他，表面上风光无限，背地里却要应付这么多烂事。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现在不是羡慕别人的时候，他得赶紧调整状态，准备下午的会议。
快到中午的时候，林少虎敲门进来：“吴局，材料您看完了吗？没问题的话，我就让人复印分发下去了。”
“嗯，没问题，拿去印吧。”
吴良友把材料递给林少虎，“另外，通知下去，下午的会所有人必须准时到，不许迟到早退，手机都调成静音。”
“好的吴局，我这就去安排。”
林少虎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吴良友一个人。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林少虎打了个电话。“少虎，下午的筹备会，你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都安排好了吴局，班子成员都通知到了，会议室也让保洁打扫干净了，茶水点心也备齐了。” 林少虎的声音很恭敬。
“好，开会的时候注意点气氛，别让人看出什么不对劲。” 吴良友叮嘱道。
“您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林少虎很机灵，一听就明白吴良友的意思。
挂了电话，吴良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休息了几分钟。
他得养足精神，下午的会很重要，关系到他在局里的权威，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中午在单位食堂吃了饭，吴良友没回办公室，直接去了会议室旁边的休息室。他坐在沙发上，脑子里把下午会议的流程过了一遍，又预想了可能会出现的问题和应对方法。
一点半的时候，林少虎过来敲门：“吴局，班子成员都到得差不多了，会议可以开始了。”
吴良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走廊里，几个班子成员正站在那里聊天，看到他过来，都赶紧停下话头，恭敬地打招呼：“吴局好。”
“都到齐了？那就开会吧。”
吴良友点点头，脸上带着惯有的严肃，率先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长条会议桌擦得一尘不染，每个人的座位前都放着会议材料和一杯热茶。
吴良友走到主位坐下，扫了一眼在座的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都停留了几秒。
大家看起来都很正常，没人察觉到他早上的遭遇。
“好了，人都到齐了，咱们开始开会。”
吴良友拿起面前的材料，清了清嗓子，“今天这个筹备会，主要是为了下周的所长会做准备。首先，咱们先过一下所长会的流程，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和平时开会没什么两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张镇定的面具下，他的手心一直都在冒汗。
每当说到 “项目”“财务” 这些词的时候，他都会不自觉地想起那段录音，心里一阵发紧。
好在会议进行得很顺利，班子成员们都很配合，没人提出反对意见。
轮到讨论荒草坪项目的时候，吴良友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大家的反应。
有人开口说：“荒草坪项目之前不是定给金地公司了吗？怎么还要再议？”
吴良友早就想好说辞：“最近宏达公司也提交了方案，我看了一下，比金地公司的更完善，成本也更低。咱们做事得本着对工作负责的态度，多对比对比没坏处。”
大家听他这么说，也没人再多问 —— 毕竟他是局长，拍板权在他手里。
吴良友心里松了口气，看来没人怀疑他的决定，这一关算是蒙混过去了。
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
送走班子成员后，吴良友坐在会议室里，久久没动。
刚才强撑的那股劲一松，疲惫感瞬间涌了上来。
林少虎收拾完材料过来，看到他脸色不好，关心地问：“吴局，您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休息一下？”
“没事，可能有点累了。”
吴良友摆摆手，“材料都收好了吧？别出什么纰漏。”
“都收好了，您放心。”
林少虎点点头，识趣地退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吴良友一个人。
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突然觉得很无力。
今天这关是过了，可梁跃东手里的录音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他掏出手机，翻到梁跃东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最终还是没按下去。
现在打电话质问也没用，只会让对方更嚣张。
他得沉住气，慢慢想办法。
窗外的太阳渐渐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吴良友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路灯，心里暗暗发誓：梁跃东，你给我等着，这笔账我迟早要跟你算清楚！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挺直腰板，走出了会议室。
不管明天会遇到什么，他都得撑下去 ——
他是吴良友，不能就这么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