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铁证初现
吴良友挂了订餐电话，刚端起凉透的茶水，办公室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进。” 他放下杯子，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
林少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吴局，这是文明单位验收的自查报告，您看看要是没问题，我就报给县文明办了。”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对了，刚才黑川所的刘楚生打了两个电话，问职工旅游补贴的事，说所里人都在催，问局里能不能批点经费。”
“补贴？现在什么时候了还提补贴！”
吴良友的火气一下又上来了，拍着桌子吼道，“告诉他，局里收支紧张，让他自己想办法！再敢来催，就让他别干了！”
林少虎被吓得一哆嗦，赶紧点头：“好，我马上给他回电话。”
他拿起文件转身要走，又被吴良友叫住了。
“等等。” 吴良友突然换了副语气，脸上还挤出点笑，“少虎啊，我记得你平时喜欢研究书法？”
林少虎愣了一下，没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是啊吴局，就是瞎琢磨。”
“我这儿有几幅好东西，你过来看看。”
吴良友起身走到书柜前，打开下面的柜门，搬出几个卷轴。
他把卷轴在办公桌上铺开，指着其中一幅说：“你看这字，笔力多劲挺，这可是名家手笔，南京总统府的题字就是他写的！”
林少虎凑近一看，卷轴上写着 “厚德载物” 四个大字，看着确实有功底。
但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 落款的名字很陌生，而且他清楚记得，查资料时看到过，总统府的题字是周钟岳写的，跟这个根本对不上。
再看其他几幅，全是 “清正廉洁”“勤政为民” 这类话，落款都一样，明显是批量定制的 “送礼专用款”。
“这字确实漂亮，一看就是大家风范。”
林少虎心里跟明镜似的，嘴上却不得不附和，“吴局您这眼光真厉害，能弄到这么好的东西。”
“这些都是硬通货，关键时候能派上大用场。”
吴良友得意地拍了拍卷轴，“你要是喜欢，以后常来我这儿交流。”
他顿了顿，又道，“自查报告放这儿吧，我晚点看。对了，让司机把车加满油，晚上我有个重要饭局。”
“好的吴局。”
林少虎点点头，抱着文件退了出去。
关上门的瞬间，林少虎回头瞥了眼桌上的字画，后背突然冒起一阵冷汗。
都这时候了，吴良友还有心思摆弄这些送礼的玩意儿，要么是真有恃无恐，要么就是没意识到问题有多严重。
他摇了摇头，赶紧去给刘楚生回电话。
与此同时，黑川国土所的办公室里，刘楚生正对着桌上的旅游报名表发愁。
表格上密密麻麻签满了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画着个小笑脸 ——
这是所里的小周提议的，说 “讨个好彩头，说不定补贴就能批下来”，可现在看来，这些笑脸反而像在嘲讽他这个 “临时负责人” 没本事。
“叮铃铃 ——”
电话响了，刘楚生赶紧接起来：“喂，林主任。”
“楚生啊，补贴的事我问过吴局了。”
林少虎的声音透着无奈，“吴局说局里收支紧张，让你们自己想办法，还说再催就…… 就别干了。你跟所里人好好解释解释，别闹起来。”
刘楚生心里一沉：“我知道了，麻烦林主任了。”
挂了电话，他把表格往桌上一扔，叹了口气。
“所长，怎么样？局里批了吗？”
小周端着水杯进来，一脸期待地问。
他昨天刚跟媳妇保证，说这次旅游补贴肯定能下来，能给孩子买念叨了半年的熊猫玩偶。
刘楚生摇了摇头：“局里说没钱，让咱们自己想办法。”
小周的脸一下就垮了：“怎么会这样？那八万块不是在聂茂华手里吗？彭东说他拿那钱送礼了，要是纪委能查出来，把钱追回来，不就能当补贴了？”
“别瞎说！”
刘楚生皱起眉头，“没有证据的事不能乱传。纪委查案是纪委的事，咱们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别跟着瞎掺和。”
话虽这么说，刘楚生心里却没底。
早上彭东偷偷跟他说，聂茂华去局里财务股找袁大秀补手续，被骂了出来，两人在走廊里吵了一架，聂茂华还放狠话 “不补手续以后有你好看”。
这事儿让他心里犯嘀咕：聂茂华越急着补手续，越说明那八万块有问题。
正想着，彭东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手里攥着个录音笔，压低声音说：“所长，你听听这个！我同学在局里上班，刚才录到的聂茂华和袁大秀吵架的声音！”
刘楚生心里一惊，赶紧接过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里面立刻传出聂茂华的咆哮声：“袁大秀你别给脸不要脸！那八万块是给吴局长打点用的，你补个手续怎么了？信不信我把你老公收礼的事捅出去！”
紧接着是袁大秀的反驳：“你别威胁我！这账我没法补，要补你自己补！”
录音戛然而止，刘楚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关掉录音笔，严肃地说：“彭东！你知不知道你这是犯法？赶紧把录音删了！”
“所长，这是证据啊！” 彭东急了，“有了这个，就能锁死聂茂华，连吴良友也跑不了！”
“你懂个屁！”
刘楚生的声音都在抖，“这种私下录的音根本不能当证据，而且一旦传出去，你我都得被卷进去！到时候不仅查不出问题，咱们自己还得倒霉！”
他看着彭东不服气的样子，语气又软了下来，“我知道你气不过，但凡事得讲规矩。纪委已经在查了，咱们等着结果就行，别自己乱搞小动作。”
彭东还想说什么，见刘楚生态度坚决，只好悻悻地走了，嘴里还嘟囔着：“等他们查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窗户玻璃 “哐哐” 响。
刘楚生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山，乌云正从山后往这边涌，黑压压的一片，看样子马上就要下大雨了。
他知道，这场针对国土局的调查，就是一场躲不过的风暴，而他这个 “临时负责人”，正好站在风暴中心。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想给郑建军打过去，把聂茂华补手续、录音笔的事全说出来。
可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半天还是放下了。
他没背景没靠山，手里也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贸然举报，说不定会被吴良友他们反咬一口，到时候不仅帮不了忙，还得把自己搭进去。
墙上的时钟 “滴答滴答” 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刘楚生心上。
他转头看向窗外，所里的老莫正把晒在院子里的玉米往仓库里搬，小周在帮会计老陈整理账本，其他人要么在办公室里发呆，要么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 他们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里又藏着一丝期待。
刘楚生明白，大家都盼着纪委能查出点东西，盼着那八万块能追回来，盼着日子能过得松快点。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做了决定：不管接下来有多难，他都得守住底线，不能让大家的期待落空。
就算前面是火坑，他也得跳进去试试 —— 谁让他现在是这个所的负责人呢。
风越来越猛，把办公室的门吹得 “吱呀” 乱响。
远处的天空突然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传来 “轰隆隆” 的雷声。
刘楚生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知道这场大雨，很快就要来了。
而国土局的这场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