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9章 风雨欲来
林少虎站在吴良友办公室里，大气都不敢喘。
吴良友捏着紫砂杯的手指关节泛白，杯里的茶水早已凉透，他却一口都没动。
“老姚呢？让他马上来我办公室！” 吴良友突然开口，声音又哑又沉。
林少虎赶忙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刚到门口就撞上了正往这边赶来的姚斌。
姚斌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一脸焦急：“林主任，吴局找我？”
“对，赶紧进去，吴局脸色不太好。” 林少虎压低声音提醒道。
姚斌点了点头，推开门走进办公室，反手把门关上了。
他刚站稳，吴良友就把杯子往茶几上重重一墩，杯盖 “哐当” 一声弹了起来：“老姚，你再给你爱人打个电话，问问纪委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是不是真冲着我来的？”
姚斌赶忙掏出手机：“我刚在路上已经问过了，我爱人说郑建军一早就带着人去财务室了，还调了近三年的罚没款明细，看样子是动真格的。”
“罚没款？”
吴良友心里 “咯噔” 一下，瞬间就想到了黑川所那八万块，“他们没说具体查哪笔？就这么笼统地翻？”
“没明说，但明眼人都能猜到，肯定是冲着黑川所那笔钱来的。”
姚斌叹了口气，“估计是举报信里提了具体金额，不然不会一上来就盯着罚没款查。对了，我还听说马东是个硬茬，去年交通局那窝案就是他牵头查的，手段特别狠，一点情面都不讲。”
“妈的！聂茂华这个废物！”
吴良友猛地站起来，一脚踹在茶几腿上，杯子里的凉水洒了一地，“我早就让他把账抹平再走，他非拍胸脯说‘万无一失’，现在好了，把火烧到我头上了！”
姚斌赶紧上前扶他：“吴局，您别激动，现在发火没用。当务之急是把那八万块的窟窿堵上，只要没有证据，纪委也不能把咱们怎么样。”
他犹豫了一下，又补了句，“我听说郑建军跟您是老乡，要不要找他通融通融？”
“通融？你想让我自投罗网？”
吴良友冷笑一声，“去年他儿子想进国土局，我都给他安排好事业编了，他倒好，转头就给我退回来，说什么‘要按规矩办事’。这种油盐不进的主，找他就是白费功夫！”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 “砰” 地一声撞开，聂茂华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新穿的白衬衫湿了一大片，贴在背上能看到汗渍的印子。
他一进门就扑到吴良友面前，声音发颤：“吴局！不好了！纪委真来查了！是不是因为那八万块？这可怎么办啊，账还没补呢！”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吴良友瞪了他一眼，强装镇定，“你现在赶紧去凑钱，不管是借还是贷，今天之内必须把八万块打到黑川所账户上！然后让会计补个‘罚没款补缴’的手续，日期往前提，就说是之前漏缴的，懂吗？”
聂茂华急得直跺脚：“我去哪儿凑啊？我小舅子刚买了房，欠了一屁股债；我妹夫开的饭馆上个月刚倒闭，还找我借钱呢！家里那点存款，早就被你拿去打点关系了！”
“闭嘴！” 吴良友厉声打断他，眼睛瞟了瞟门口，生怕外面有人听见，“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就算是借高利贷，也得把钱凑齐！今天要是补不上，咱俩都得完蛋！”
聂茂华脸都白了：“可会计老陈那人认死理，他能同意补手续吗？上次我让他帮忙调个账，他都跟我吵了一架。”
“他敢不同意？”
吴良友眼神阴狠，“他在国土所干了二十年，就没点见不得人的事？你去告诉他，要是不配合，就把他前年给亲戚违规批宅基地的事捅出去，看他还能不能保住工作！”
聂茂华这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对！我怎么把这茬忘了！老陈最怕这个！我这就去找他！”
他转身要走，又被吴良友叫住了。
吴良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塑料袋，塞到他手里：“这里面有两条中华烟、一瓶茅台，你先给财务股的袁大秀送去。你把钱给她，让她把收款时间改一改，就说当时系统故障没及时入账。她男人爱喝酒，上次她儿子结婚我随了两千块的礼，这点面子她应该会给。”
聂茂华掂了掂塑料袋，脸上终于有了点笑容：“还是吴局想得周到！有这两样东西，袁大秀肯定能帮忙！”
“少废话！赶紧去办！”
吴良友没好气地催他，“记住，嘴严实点，别跟任何人提这八万块的真正用途。要是出了岔子，你我都得卷铺盖滚蛋！”
“放心吧吴局，我肯定守口如瓶！”
聂茂华抱着塑料袋，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关门的时候用力太猛，差点把门框撞坏。
看着他的背影，吴良友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
姚斌递过来一根烟，帮他点上：“吴局，要不咱们找老领导帮帮忙？他跟市纪委的张书记是老战友，说不定能说上话。”
吴良友吸了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脸色稍微缓和了点：“我已经让林少虎安排车了，等会儿就去人大找他。老局长在国土局干了十年，退休后转任人大副主任，县里没人不给面子。当年省纪委来查他，他都能全身而退，这事他肯定有办法。”
姚斌松了口气：“有老领导出面，应该就没问题了。”
半小时后，吴良友坐在了老领导的办公室里。
办公室里摆着不少古董摆件，墙上挂着一幅 “难得糊涂” 的字画，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老领导坐在红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个保温杯，慢悠悠地喝着茶。
吴良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语气带着哭腔：“老领导，您可得救救我！马东那小子油盐不进，要是真查下去，我肯定得栽！”
老领导听完，放下保温杯，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半天没说话。
吴良友心里七上八下的，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老领导才开口：“小吴啊，你还是太急了。这种事就像熬汤，得小火慢炖，急了就容易出乱子。”
“我知道错了，可现在纪委都查到家门口了，我能不急吗？”
吴良友赶紧认错。
“查到家门口又怎么样？没凭没据，他们能定你的罪？”
老领导瞥了他一眼，“关键是把证据链掐断。账要补平，下面的人要稳住，只要没人站出来指证，最多就是个‘财务管理不规范’，批评教育两句就过去了。”
“可那八万块的窟窿……”
“什么窟窿？那叫工作失误！”
老领导眼睛一瞪，“现在把钱补上，再让会计做套手续，谁能说你私分了？我已经给市纪委的老张打了电话，他说马东这人认规矩，只要没有实质性证据，不会乱搞。”
吴良友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激动得差点站起来：“还是老领导您有办法！我这就回去安排，保证把账弄利索！”
“等等。”
老领导叫住他，眼神变得锐利，“黑川所那个刘楚生，你得盯紧点。听说那小子是个愣头青，不懂变通，别让他乱说话。还有聂茂华，那小子嘴上没把门的，你得敲打敲打他，让他别自己先慌了神。”
“我记住了！一定照办！” 吴良友连连点头。
离开人大办公楼的时候，吴良友觉得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斑斑点点的，他甚至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有老领导撑腰，他心里踏实多了，觉得这事肯定能糊弄过去。
回到国土局，他刚进办公室，就看见姚斌在里面等着。
姚斌赶紧迎上来：“吴局，老领导怎么说？”
“放心吧，没事了。”
吴良友摆摆手，脸上带着得意，“老领导已经跟市纪委打过招呼了，只要咱们把账补平，就出不了事。”
姚斌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担心……”
“担心什么？有老领导在，马东翻不了天！”
吴良友打断他，语气笃定，“对了，聂茂华那边怎么样了？钱凑齐了吗？”
“刚给我发消息说，已经找到余文国借了八万块，正在财务室跟袁大秀办手续呢。” 姚斌回答。
吴良友点点头：“行，让他抓紧办。另外，你去通知一下各股室，就说财务检查是常规流程，让大家别慌，该干嘛干嘛。”
“好，我这就去。”
姚斌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吴良友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喂，是我。晚上帮我订个包厢，要安静点的。对，我要请马书记吃饭。”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只要把马东摆平，这事就算彻底过去了。
他完全没意识到，此刻纪委的人已经在财务账里发现了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