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诀别书

    诀别书——

    “雪儿,其实在这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的这封诀别书都是空白的。

    因为无人可寄。

    是有了你,我才决定在这封信上留下点什么。

    晓晓妈妈小时候是个孤儿。

    但更小的时候不是,那个时候我也有爸爸妈妈,他们都是抵暗军。

    从记事开始,我最期盼的就是坐在门槛上数着那一粒粒的稻穗,等着爸爸妈妈回家。

    他们是很好的人,抵暗军是他们的终身不渝的念想,也能给我们家带来很好的物质条件。

    他们为了陪我,用了很大的力气去调岗,去申报。

    一个月里,也就只有那么一天,我会一个人呆在家里,因为他们会在这一条进行交接。

    可......也就是这一天,我失去了一切......

    那天啊,我没有等到我的爸爸妈妈,等到的是两封诀别书和两把残剑,没有尸骨......在战场上找不到了。

    他们说,龙乡突然发动了一次暴乱,龙乡地带所有路径的抵暗军都参与了这次阻击,我的爸爸妈妈也是。

    他们为了拦下一头即将破城的尊者而牺牲,尸骨无存......

    他们说,有任何需要的都可以提,联邦会尽可能的满足我的要求。

    我问,可以把我的爸爸妈妈还给我吗?

    他们沉默。

    但我其实当时并没有想着刁难他们,我只是真的很像要我的爸爸妈妈回来而已,回不来,那也就算了......

    后来,我一天天的长大,他们给我带来了很多钱,多到平凡的玩一辈子都用不完。

    但我没有用这些钱。

    我仍旧在我的稻田里数着那些饱满的稻穗,刨开泥土,种着我的希望。

    我想着,麦子总会成熟,丰收总会到来。

    而我所种下的愿景,是不是有一天也会结果,到那时,我的爸爸妈妈也就回来了。

    有一天,我站在田坎上,在大树下的乘凉,看见有人路过,他手上戴着一个手镯。

    我认识,我也曾拿着爸爸妈妈的玩过。

    是了,似乎又到了参军的日子。

    我回了家,推开门,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两把放在最显眼处的残剑。

    于是,我突然就有了个想法。

    背着一个包袱,我出了一趟远门,一趟不再归家的远门。

    我犹记得,那天我走时,曾回头望那一栋矮矮的小房,望那我守了一整个童年的田。

    这里已无牵挂,城内没有,但城外有。

    爸爸妈妈的念想......在那外面。

    踏着青秧秧的苗儿,在稻子还没成熟的时候,我离了家,加入了抵暗军。

    那天登记时,那个老兵看了我许久,最后问:你需要什么吗?

    这是特权,我本不喜欢,但我要了,要了一把剑。

    一把熔了两把残剑铸成的剑。

    我为了爸爸妈妈而出城。

    为了守我的田而挥剑,但雪儿,时间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那片田......会荒的,我终会有一天不知为何而战。

    但还好,有了你。

    雪儿,你曾说,你是我们的累赘。

    但其实,从来不是。

    你是我们家的姑娘。

    我们的剑总有一份为你而挥。

    无论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不会怪你,所以你也不要怪自己。

    即便我们不在,你也要好好的生活。

    信封里还有东西,那是一把钥匙。

    你顺着进城的路往前走,会见到一片田野,那里有间屋子,就是我的家。

    如果你不愿意回湛氏,就在那里住下吧,总得有个家才行。

    如果你孤单,那就种稻子吧,将那屋前的田耕一耕,施些肥,买些秧苗儿来栽下去。

    等你守着它慢慢长大时,你也就长大了,到时你就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别怕,人生不急的,荒废些时日就算是休息吧。

    等你找到路时,自然也就晓得该如何走了。

    ......其实我还给你留了一样东西,但我不会跟你说是什么,留在了哪儿。

    我不想去影响你的抉择。

    所以,只有当你作出决定以后,它才会来到你身边,陪伴着你一起前行。

    我想想......似乎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你汤叔他们还有一些话要写在我这儿。

    汤:哈基雪!不许哭哦,你要是哭了,我没死的话就去给你请哈基高,当然,要是我死了我就来给你当哈基高。

    山:......吃饭了没?要多吃饭,长身体......也要多休息,不要熬夜,很伤身体。

    闵:丫头,别掉猫尿了!我们养出来的丫头可不能一副柔弱,让别人看起来就能随便欺负的样子!不许哭!还有......开心活着。”

    ......

    赤炎龙骑的背上,湛怜雪回想起了她当初刚加入抵暗军的时候。

    有人给她送来了一把剑,她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晓晓妈妈的剑。

    那人说,这是廖晓晓继承给她的武器。

    她便知道了,这就是廖晓晓留给她的那样东西,而她也终于拿到手了。

    火焰的光芒闪烁,湛怜雪似乎看到了剑身上那一行小字——雪儿,你既然拿到了这把剑,我希望你无论在何时都能问自己一句,为何而出剑。

    有念想,剑才能更加锋利。

    因害怕而畏缩,剑将不敢出。

    湛怜雪忽的想起了生日那天南忆梦给的她的那个拥抱,那么温暖,那么让人痴迷。

    她想起了那天那个在小木屋里温暖的下午,阳光倾泻进屋里,照的南忆梦整个人都暖烘烘的,他牵着自己的手讲了许久的战甲图。

    她想起了自己那个机灵古怪的妹妹,和她有着几乎同样的身世,却比她更加勇敢。

    她好像突然有些后悔了。

    她好想......再被抱一下,一下就好。

    她不该把他们推远的。

    或许这样做有一天她死了,他们不会那么难过。

    可是,这种没人牵挂着她的感觉真的好难受啊。

    湛怜雪的嘴角微撇,流露出了几分她几乎从来没有过的情绪——委屈。

    她不该把他们推远的,她错了。

    没人在乎,死不死是无所谓了。

    但活不活好像也无所谓了。

    明明好不容易有了人是为了她而担忧,不再是她从别人那里分摊过来的那种。

    可是她怎么就要把他们给推远呢?明明这就是她一直,一直所期盼的啊......

    在这生命的最后时刻,她总算悟的几分。

    那执念中的壁障也总算开始消融。

    于是,她一念便入了四重。

    但终究晚了,她还是没有能够逃脱这骨鞭的能力。

    闭上眼睛,她开始迎接自己的结局。

    但恍然间,听到远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定]。”

    她睁开眼睛,前方却多了一个身影,戴着青铜红锈的可怖面具,手持一杆长枪贯穿了龙骑士的头颅。

    好似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湛怜雪猛地转头,只见赤炎飞龙的硕大头颅已然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贯穿天地的长枪取代了它头颅原本的位置。

    赤炎龙骑,身死!

    南忆梦抬手,掌心再次凝聚一把长枪,随手一掷,长枪撕裂空间向着远方奔腾而去。

    他一步踏出,借着不稳定的空间来到了龙乡地带所有路径的最终点。

    这里是中序地带和无序地带的分界线。

    他随便找了个石头坐下,片刻后,前方出现浩浩荡荡的龙骑大军。

    而那灾厄龙骑正飞在最上空,暗金色的眸子牢牢的锁定在前方突兀出现的人影身上。

    “阁下何人?”

    “普通人。”

    灾厄龙骑的眸子扫过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不知道为什么,它明明没有直接从这个人身上感觉到直接的威胁,却总是一种有一种不安,它没有轻举妄动,沉声道。

    “阁下不如就此退去,我们互不相干。”

    “我很好奇,为什么那么久相安无事,你们龙庭却突然要进攻环之城。”

    “环之城中有人成为了犯上者,冒犯了神,也冒犯了龙庭......”灾厄龙骑的话就此停住。

    因为前方坐在石头上的那人抬起了一只手掌。

    “好了,我差不多懂了。”南忆梦放下手,手掌一翻,一张面具出现于他的手中。

    “要我说你们实在也是够蠢,要打就打呗,结果还非得告知天下,好像就害怕我不知道你们从哪里打过来一样,现在好了吧,被我堵在了无序地带了。”

    “阁下......何意?”灾厄龙骑莫名有些心慌,那是它成为了龙骑之王这么多年以来就从未有过的情绪。

    “何意?”南忆梦手缓缓抬起,手中的面具不断变化,像是面团,最后缓缓化作半面的面具样式,眼角处几朵红色的梅花,赫然是【泣血梅】!

    “唉,我的朋友,我想你误会了一件事......”

    “什么......事?”灾厄龙骑周身的鳞片逐渐竖起,好像有莫大的危机在逐渐逼近。

    “你......”,南忆梦将【泣血梅】戴在脸上,就在完全佩戴好的那一刹那,空中盘旋的无数龙骑好似承受了莫大的威压一般纷纷从高空坠落,砸落地面。

    四起的轰隆巨响中,灾厄龙骑在尘烟里用尽全力才能勉强站直身体。

    “......才是真正的犯上者。”

    九重念!

    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