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初抵上海滩
黄包车驶出棚户区边界的那一刻，林凡感觉自己仿佛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平坦的柏油马路取代了泥泞的土路，两旁是整齐的梧桐树，树荫下是风格各异的洋楼和店铺。电车轨道在马路中央延伸，不时有叮当作响的电车载着衣着体面的乘客驶过。
“先生是第一次来上海吧？”车夫一边稳健地跑着，一边搭话，“看您这药箱，是位大夫？”
林凡收回打量街景的目光，温和应答：“在棚户区行医三个月，承蒙陈光甫先生赏识，推荐去济世堂谋个差事。”
车夫闻言顿时肃然起敬：“陈老爷推荐的人，必定是神医了！济世堂可是上海滩数一数二的大药房，能在那里坐堂的先生，个个都是这个——”他腾出一只手，翘起大拇指。
林凡微微一笑，没有接话。他的注意力被街边一家西药房吸引住了，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玻璃瓶和铁盒，上面印着英文标签。几个穿着时髦的男女正从店里走出，手里提着印有药房标志的纸袋。
这与棚户区的医疗环境简直是天壤之别。
越往市中心走，街景越发繁华。四层高的先施公司大楼巍然耸立，橱窗里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商品；穿旗袍的淑女和着西装的绅士并肩而行；报童挥舞着报纸高声叫卖：“申报！新闻报！最新战事消息！”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汽车尾气的刺鼻、咖啡馆的醇香、黄浦江水的腥咸，还有不知从何处飘来的香水味。这一切都与棚户区那股混合着煤烟、粪便和草药的气味截然不同。
林凡不自觉地握紧了药箱的背带。这个陌生的、充满现代气息的世界，既让他感到新奇，也带来一丝不安。
车夫似乎看出了他的紧张，安慰道：“先生别担心，上海滩虽然繁华，但道理是一样的。您有真本事，到哪里都吃得开。”
正说着，一辆黑色轿车鸣着喇叭从旁边疾驰而过，溅起一片积水。车夫急忙避让，黄包车剧烈摇晃了一下。
“这些开汽车的，从来不顾我们拉车的死活！”车夫愤愤不平地嘟囔。
林凡稳住身形，心中感慨：这座城市光鲜亮丽的表面下，同样存在着尖锐的阶层差异。
穿过繁华的南京路，转入相对安静的宁波路，周围的氛围顿时变得不同。这里的建筑多为中式风格，店铺招牌上多是“参茸号”、“药材行”等字样，空气中开始飘散出熟悉的中药香气。
“前面就是济世堂了。”车夫指着不远处一栋气派的三层建筑。
那是一座融合中西建筑风格的楼房，青砖砌成的外墙上，黑底金字的“济世堂”牌匾格外醒目。门前两侧蹲着一对石狮子，朱红的大门敞开着，隐约可见里面忙碌的景象。与周围建筑相比，济世堂明显更加宏伟庄严。
车在门前停下，林凡付了车资，整了整身上那件新做的靛蓝色长衫。就在这时，一个刺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让开让开！别挡着道！”
林凡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绸缎马褂的胖男人正不耐烦地挥手。他身旁跟着两个伙计，抬着一个沉重的木箱。
“看什么看？乡巴佬！”胖男人瞥见林凡朴素的衣着和手中的旧药箱，语气更加轻蔑。
林凡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让到一边。这时，济世堂里快步走出一个身着灰色长衫的中年人，对着胖男人拱手笑道：“胡掌柜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被称作胡掌柜的胖男人立刻换上一副笑脸：“李掌柜客气了！您要的上等吉林参到了，特意给您送来。”
两位掌柜寒暄着进了店，自始至终没人看林凡一眼。
林凡站在原地，深深体会到“先敬罗衣后敬人”的道理。在棚户区，他是受人尊敬的林医生；而在这里，他不过是个无人理会的“乡巴佬”。
调整了一下呼吸，林凡提起药箱，迈步走进济世堂。
店内空间宽敞，深色的木质柜台擦得锃亮，墙上一排排小抽屉写着各种药材名称。伙计们忙着称药打包，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最里面设着几个诊室，隐约可见穿长袍的医师正在为病人把脉。
“请问有什么事？”一个年轻的伙计上前招呼，虽然礼貌，眼神却带着审视。
林凡取出陈光甫的名片：“鄙人林凡，受陈光甫先生推荐，前来拜会贵店东家。”
伙计接过名片，态度立刻恭敬了许多：“原来是陈老爷推荐的先生！请您稍坐，我这就去通传。”
等待的间隙，林凡仔细观察着店内的运作。伙计们抓药的速度极快，戥子一称一个准；坐堂医师诊病时神情专注，不时向学徒讲解脉象。一切都显得专业而高效。
“林先生？”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观察。
林凡转身，看见一位六十多岁、须发花白的老人。他身着藏青色长袍，气质儒雅，眼神却锐利如鹰。
“鄙人济世堂掌柜李守仁。”老人拱手行礼，“陈先生在电话里提起过您，说您医术精湛，特别是对疑难杂症颇有心得。”
林凡连忙还礼：“李掌柜过奖。晚辈才疏学浅，今后还望前辈多多指教。”
李掌柜微微一笑，目光扫过林凡的药箱和双手：“林先生不必过谦。陈公子的事情我听说了，能在那等危急情况下力挽狂澜，绝非寻常医者所能为。”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带您参观一下药房，顺便见见其他几位先生。”
跟随李掌柜穿过前厅时，林凡注意到几个年轻学徒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他，窃窃私语着“棚户区来的”之类的话。
李掌柜似乎察觉到了，朗声道：“这位是林凡林先生，从今日起就是我们济世堂的坐堂医师。大家要多向林先生请教。”
这话一出，店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凡身上，有惊讶，有怀疑，也有明显的不服气。
林凡面色平静，心中却明白：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刚刚开始。在这个汇聚了上海滩顶尖中医的地方，他必须用实力证明自己的价值。
窗外，上海滩的喧嚣依旧。而在这家中药房里，一场无声的较量已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