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济世堂
济世堂内部比林凡想象的更加宽敞深邃。穿过忙碌的前厅，李掌柜引着他经过一条长廊，两侧是整齐排列的药柜，直抵屋顶的药屉上贴着密密麻麻的药材标签。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药香——甘草的甘甜、黄连的苦涩、麝香的浓郁——各种气味交织在一起，却不显得混杂。
“济世堂创于乾隆年间，至今已传五代。”李掌柜的声音在空旷的药库中回荡，“现有坐堂医师六位，学徒十二人，是上海滩规模最大的中药房之一。”
林凡仰头望去，只见药柜高耸，需要特制的梯子才能取到顶层的药材。几个学徒正熟练地攀爬梯子，按照处方快速抓药，动作精准如行云流水。
“这边是加工房。”李掌柜推开一扇侧门，里面是炮制药材的场所。几个老师傅正在忙碌：有的在用铜锅蜜炙甘草，有的在用砂锅清炒白术，还有的在用特制的刀具切制半夏。
一位老师傅见掌柜到来，停下手中的活计行礼。李掌柜介绍道：“这位是负责药材炮制的王师傅，在济世堂四十多年了。王师傅，这是新来的林医师。”
王师傅用围裙擦着手，打量了林凡一番，目光在他年轻的脸上停留片刻，淡淡点头：“林医师。”
林凡恭敬行礼：“晚辈初来乍到，还请王师傅多多指教。”
离开加工房，李掌柜带林凡来到医师坐诊的区域。这里设有六个独立的诊室，以屏风相隔。此时正值上午就诊高峰，大部分诊室都有医师在接诊。
“济世堂的医师各有所长。”李掌柜低声介绍，“最里面那位白发的是刘医师，擅长妇科；旁边瘦高的是张医师，精通针灸；靠门这位年轻些的是赵医师，对伤寒杂病颇有研究。”
正说着，三号诊室的帘子掀开，一位四十岁左右、面容严肃的医师送病人出来。见到李掌柜，他微微颔首：“掌柜。”
“钱医师，这位是新来的林医师。”李掌柜介绍道，“林凡，这位是钱伯君医师，我们济世堂的首席坐诊医师，尤其擅长内科杂症。”
钱医师的目光如手术刀般锐利，在林凡身上扫过：“听说林医师来自棚户区？”
“是。”林凡不卑不亢地回答。
“棚户区...”钱医师嘴角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那种地方，能有什么像样的病例？无非是些伤风感冒、疥疮癣疾罢了。”
这话中的轻蔑显而易见，周围的学徒都屏住了呼吸。李掌柜微微皱眉，但并未出声制止，似乎想看看林凡如何应对。
林凡面色平静：“病无贵贱，医有精粗。棚户区确实多见普通疾病，但正因为缺医少药，小病易成大病，反而更能考验医者的基本功和应变能力。”
钱医师挑眉：“哦？这么说，林医师在棚户区见识过不少‘大病’了？”
“不敢说见识广博。”林凡从容应答，“只是前些时处理过一场疫病，患者三十余人，重症者十数人，幸得控制，未有死亡。”
这话一出，不仅钱医师神色微变，连李掌柜也露出惊讶之色。在上海这样的大城市，能够独立处理疫情绝非易事。
“疫情？”钱医师追问，“何种疫情？如何控制的？”
“疑似霍乱样腹泻，经查为水源污染所致。”林凡简略回答，“采取隔离消毒、中药防治相结合的方法，七日得以控制。”
这时，前厅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伙计急匆匆跑来：“掌柜的，有位急诊病人，情况危急！”
李掌柜立即道：“钱医师，你去看看。”
众人快步来到前厅，只见一个年轻人扶着一位老人坐在候诊的长椅上。老人面色青紫，呼吸急促，双手紧紧抓着胸口，表情极其痛苦。
“是胸痹！”钱医师一眼判断，立即吩咐学徒，“快取我的针具来！”
然而当针具取来，钱医师施针后，老人的症状却未见缓解，反而更加严重，开始意识模糊。
“这...”钱医师额头见汗，“脉象促结，应是心血瘀阻，为何针效不显？”
林凡仔细观察后，轻声道：“钱医师，可否让晚辈一试？”
钱医师正在焦头烂额，闻言不悦：“林医师刚来，还是先熟悉环境为好。”
李掌柜却道：“既然林医师有心，不妨一试。”
林凡上前，没有立即用针，而是仔细检查老人口唇和指甲，又贴耳倾听其呼吸音。突然，他问道：“老人家近日可曾受伤？尤其是胸部？”
陪同的年轻人一愣：“三天前我爹不小心撞到了门框，正好撞在胸口，但当时说不碍事...”
林凡点头：“这就对了。不是单纯胸痹，是外伤致气血瘀滞，郁而化热，热扰心神。”他转向钱医师，“可否借针一用？”
在钱医师半信半疑的目光中，林凡取针在手，却未刺常规穴位，而是在老人左侧腋下一個不起眼的位置轻轻刺入。
说也神奇，针刚入肉，老人突然长吸一口气，青紫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退。
“这是...”钱医师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经外奇穴，专治外伤性胸痛。”林凡平静解释，“《针灸逢源》有载，名曰‘通瘀穴’。”
老人呼吸逐渐平稳，意识恢复，虚弱地道谢。学徒们面面相觑，看向林凡的目光已然不同。
钱医师沉默片刻，终于拱手：“林医师见识过人，钱某佩服。”
李掌柜抚须微笑，眼中闪过满意之色：“看来陈先生推荐了一位真正的良医。”
林凡谦逊还礼，心中明白，这仅仅是开始。在济世堂这个藏龙卧虎的地方，他要走的路还很长。但至少，这第一步已经稳稳迈出。
窗外，上海滩的喧嚣依旧。而在济世堂内，一位新医师的故事，才刚刚开始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