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刁难与蛰伏
翌日，天刚蒙蒙亮，尖锐的铜铃声便划破了济世堂后院的寂静。那是学徒们起床的号令。
林凡从硬板床上坐起，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肩膀。昨日高强度的切药、碾磨，即使以他经过系统略微强化的体质，也感到了一丝疲惫。狭小的杂物间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经年不散的药草气息，与窗外逐渐苏醒的大上海格格不入。
他迅速穿好衣服，用冷水抹了把脸，精神为之一振。目光扫过窗台瓦盆，那几颗“清心草”种子在“灵壤”的滋养下，一夜之间竟已破土，抽出两片纤细嫩绿的胚叶，生机盎然。林凡心中稍安，这系统出品的种子，果然不凡。
当他赶到后院时，大部分学徒已经站成了一排。王管事背着手，脸色依旧像昨日那般刻板。李三站在队伍前列，斜睨了林凡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新来的，规矩要懂。”王管事目光扫过林凡，“济世堂的活儿，永远干不完。今日，你除了继续处理昨日未尽的甘草，再把东墙根那几袋受潮的陈年茯苓搬出来，刮去霉变，好的部分切成方块。阿贵去前堂帮忙了，这些活儿，你一个人干。”
人群里传来几声低低的嗤笑。那堆茯苓少说也有两三袋，每袋都有几十斤重，且受潮板结，处理起来极其费时费力。这明显是刁难。
林凡面色平静，躬身应道：“是，管事。”
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那堆散发着淡淡霉味的茯苓袋。深吸一口气，弯腰，发力，将一袋沉重的茯苓扛上肩头，步伐稳健地搬到院子中央阳光最好的地方。然后是第二袋，第三袋。
【茯苓，多孔菌科，寄生松树根。利水渗湿，健脾宁心。检测到本品储存不当，受潮霉变率约35%。建议：剔除严重霉变部分（颜色深褐或绿黑，菌丝明显），轻微表面霉斑可刮净，内部洁白坚实者仍可药用。切割前需适度晾晒软化。】
系统的提示在脑海闪过，林凡手下不停。他解开麻袋，一股更浓的霉味涌出。他面不改色，拿起一把小刮刀，蹲下身，开始仔细地清理茯苓表面的霉斑。动作细致入微，仿佛在雕琢一件艺术品，而不是处理这些廉价又麻烦的药材。
阳光洒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汗水顺着额角滑落，他却浑然不觉。那些等着看笑话的学徒，见他不仅没有抱怨，反而做得一丝不苟，渐渐觉得无趣，各自散开去做自己的事了。只有李三，还时不时晃悠过来，冷言冷语几句。
“哟，挺卖力气啊？可惜，力气再大，也就是个干粗活的命。”
“刮这么干净干嘛？反正都是些不值钱的陈货，差不多得了。”
林凡充耳不闻，他的心神，一部分在手中的刮刀上，另一部分，则在与脑海中的系统交流。
“系统，能否扫描整个后院，特别是库房区域，建立药材分布图？”
【指令收到。开始环境深度扫描……扫描受限。当前权限不足，无法穿透库房厚墙体及密封容器。可扫描范围：露天区域及开放空间。】
【正在建立可视范围内药材分布模型……】
淡蓝色的界面在林凡意识中展开，后院晾晒的各类草药被一一标注出来：黄芪、当归、党参……甚至包括他正在处理的茯苓，都显示出不同的光泽度和详细信息。虽然无法触及核心库藏，但这份“地图”已经弥足珍贵。林凡注意到，靠近库房墙角堆放的一些看似不起眼的麻袋，系统竟然给出了较高的能量反应提示。
“那是什么？”他心中暗问。
【扫描分析中……成分复杂，疑似多种矿物及贝壳类药材残余，能量反应异常，可能存在高活性成分或未识别物质。】系统反馈。
林凡记下了这个位置。看来，这济世堂的底蕴，远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整个上午，他都在与霉变的茯苓斗争。肩膀因扛运而酸痛，手指因长时间握刮刀而磨得发红，但他没有一刻停歇。临近中午时，他终于将三大袋茯苓初步清理完毕，好的部分堆成了一座小山，霉变严重的则单独放在一旁。
王管事中间来看过一次，没说什么，但眼神中那丝挑剔似乎淡了一点。至少，这个新来的肯下力气，不偷奸耍滑。
午饭时间，依旧是泾渭分明。林凡独自坐在角落，默默吃着寡淡的饭菜。阿贵凑了过来，压低声音：“林兄弟，辛苦了吧？李三那家伙，肯定是他在王管事面前嚼了舌根。那茯苓堆那儿大半年了，根本没人愿意碰。”
林凡笑了笑，低声道：“无妨，活儿总是要人干的。”他看似无意地问道，“贵哥，我看库房墙角那几袋东西，灰扑扑的，也是药材吗？”
阿贵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摇摇头：“哦，那些啊，好像是些炼丹用的杂七杂八的东西，什么朱砂、雄黄、牡蛎壳之类的边角料，据说还是老东家在的时候就留下来的，没什么大用，又不敢乱扔，就一直堆那儿了。”
炼丹？林凡心中一动。这个时代，正经药铺还接触这个？他面上不动声色：“原来如此。”
下午，林凡开始切割晾得稍软一些的茯苓。这时，李三又晃了过来，这次他身后还跟着一个面生的伙计，两人抬着一大筐刚收进来、还带着泥土的鲜地黄。
“林凡，王管事说了，这些地黄急着用，你处理完茯苓，赶紧把这些地黄洗刷干净，泥土务必去尽，然后上甑蒸制。”李三指着那筐沉甸甸的地黄，语气带着命令式。
这又是加码的活儿。鲜地黄处理起来极为繁琐，粘稠的汁液沾在手上很难清洗，蒸制更是要掌握火候。
林凡看着那筐地黄，又看看眼前才完成一半的茯苓，沉默了一下。
李三以为他要拒绝，得意道：“怎么？干不了？干不了就趁早……”
“三哥，”林凡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茯苓是王管事交代的活，地黄也是急用的。我先抓紧把茯苓切完，保证在下工前，把地黄也处理好。若是误了事，我自去跟王管事请罪。”
他这话不卑不亢，既点明了自己有主次任务，又表示了会承担责任，让李三一时找不到发作的理由。李三哼了一声：“你最好能搞定！”说完，带着那伙计走了。
林凡深吸一口气，加快了手上的速度。铡刀起落如风，茯苓块大小均匀地落入筐中。同时，他分心二用，对那筐鲜地黄进行了扫描。
【地黄，玄参科，新鲜根茎。清热凉血，养阴生津。检测到本品品质上乘，但泥土携带微生物超标。建议：流动水彻底清洗，蒸制时间需严格控制在一炷半香（约45分钟），过长则药效流失。】
日落西山，院子里其他学徒都已收工。只有林凡还在忙碌。茯苓早已切完，整齐地码放在竹匾里。他正蹲在水井边，就着冰冷的井水，仔细刷洗着地黄上的泥土。冰凉的水刺痛了他磨破的手指，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最后，他将清洗得干干净净的地黄放入蒸笼，点燃了灶火。橘红色的火光映着他沉静的脸庞，额头上满是汗珠，眼神却异常明亮。
当蒸笼上汽，散发出地黄特有的甜香时，王管事的身影出现在厨房门口。他看了看院子里堆放整齐的茯苓块，又看了看蒸笼上袅袅白汽，最后目光落在林凡被井水冻得通红、还有几处破皮的手指上。
王管事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林凡知道，这一关，算是勉强过了。他靠着灶台，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内心却有一股火焰在燃烧。这济世堂的每一天，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但他乐在其中。因为每一次的刁难，每一次的劳作，都让他离那个秘密更近了一步。
夜色中，他回到那间狭小的杂物房。窗台上的清心草又长高了一点点。他摊开手掌，看着上面的水泡和破皮，嘴角却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李三……账本……”他低声自语，“明天，或许该找机会看看，王管事那本从不离手的账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