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声名暗起
夜色渐深，陈府厢房内的烛火却比往常亮堂许多，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与死寂。陈薇服下汤药后，情况持续好转。高热彻底退去，转为正常的体温，甚至额头还渗出些许健康的细汗。那骇人的暗红色斑疹明显淡化、收敛，只留下一些浅淡的印记，假以时日必能消退。最令人心安的是，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眉头舒展，偶尔还会无意识地咂咂嘴，仿佛沉入了一场安宁的睡梦，而非昏迷。
陈老先生坐在床榻边，紧紧握着孙女温热的小手，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许多，但眉宇间的绝望和焦灼已被巨大的欣慰和后怕所取代。他时不时伸手探探孙女的额头，又仔细端详她的气色，每一次确认，都让眼中的感激之色更浓一分。
老仆和丫鬟们轻手轻脚地收拾着房间，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看向坐在桌旁闭目养神的林凡时，目光里充满了近乎敬畏的感激。
林凡确实累了。“灵枢泄毒针”极度耗费心神，后续煎药、喂药更是全神贯注。此刻松懈下来，强烈的疲惫感席卷全身，他靠在椅背上，看似小憩，实则在脑海中与系统复盘着刚才的一切。
“系统，确认目标当前状态。”
【目标陈薇，生命体征趋于稳定。体温：37.1℃。心率：88次/分。血压：105/70Hg。血氧饱和度：98%。体内未知毒素含量已降至安全阈值以下，残余毒素可由人体自身代谢清除。身体处于深度修复睡眠状态。】
【警告：目标身体机能因毒素侵袭及高强度治疗较为虚弱，需进行为期至少一周的温和调理。建议方案：益气补血，健脾和胃方剂，配合药膳。】
得到系统的确认，林凡心中最后一块石头终于落地。这次冒险，成功了。不仅救了一条性命，更重要的是，验证了系统能力在这个时代的强大适用性，以及……为自己赢得了一个极其重要的契机。
天色微明时，陈薇悠悠转醒。她睁开迷茫的双眼，看到祖父憔悴而激动的面容，虚弱地唤了一声：“爷爷……”
这一声呼唤，让陈老先生瞬间泪流满面，紧紧抱住了孙女，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房间内顿时洋溢起温情与喜悦。
彻底确认陈薇已无大碍后，陈老先生郑重地将林凡请到书房。书房布置得清雅古朴，四壁书架环立，皆是线装古籍，可见主人学识渊博。
“林小哥，”陈老先生对着林凡，竟是深深一揖，“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请受老夫一拜！”
林凡连忙侧身避开，双手扶住老者：“老先生万万不可！折煞小子了！医者本分，遇见岂能袖手旁观？况且，若非老先生信任，小子也无从施展。”
陈老先生直起身，看着林凡不居功自傲的样子，更是赞赏。他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锦囊，推到林凡面前：“林小哥，大恩不言谢。这点诊金，聊表心意，万望收下。”
林凡瞥了一眼，那锦囊的厚度和形状，里面装的绝非小数，恐怕是金条或大量银元。他略一沉吟，却将锦囊推了回去，诚恳道：“老先生，这诊金，小子不能收。”
“这是为何？”陈老先生愕然。
“小子出手，一是为救人，二是感念老先生知遇之情（指认可‘鬼臼’之事）。若收此厚礼，反倒显得小子初衷不纯了。”林凡解释道，他看得更远，与陈老先生这样的人建立真诚的情谊，远比一笔丰厚的诊金有价值得多。“若老先生实在过意不去，日后小子若有医术上的疑难，再来向老先生请教便是。”
陈老先生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激赏的光芒。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如此年轻却如此通透、不贪慕钱财的，实属罕见。他不再坚持，收回锦囊，感叹道：“林小哥年纪轻轻，却有古仁人君子之风！好！好！既然如此，老夫便愧领了。日后但凡有用得着老夫的地方，只要不违道义，老夫定义不容辞！”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挥毫泼墨，写下一幅字：“妙手回春”。然后盖上一方私印，递给林凡：“这幅字，聊表谢意，还请林小哥务必收下。在沪上，这幅字或许比金银更能帮到你一些。”
林凡这次没有推辞，双手接过。他虽不识货，但也知陈老先生墨宝的价值，尤其是那方私印，或许就是一种无形的护身符。“多谢老先生厚赐。”
当林凡回到济世堂时，已是第二天上午。他依旧穿着那身沾满灰尘的工服，神情略带疲惫，但整个人的气质，却仿佛经过了一次洗礼，沉静中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底气。
药堂里的气氛截然不同了。
往常对他爱答不理的伙计们，此刻见到他，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眼神复杂地望过来，有好奇，有敬畏，甚至有一丝讨好。窃窃私语声在他进门时响起，又在他目光扫过时迅速消失。
“听说了吗？陈老先生的孙女，那么重的怪病，连洋大夫都没辙，愣是让他给救回来了！”
“真的假的？他真有这么神？”
“千真万确！陈府的下人传出来的，说得有鼻子有眼！说林小哥几针下去，小姐就缓过来了，一碗汤药灌下去，立马起死回生！”
“啧啧，没想到啊……真是人不可貌相……”
阿贵第一个迎了上来，脸上满是兴奋和与有荣焉：“林兄弟！你可回来了！大家都传遍了！你真是太厉害了！”他用力拍了拍林凡的肩膀。
林凡对他笑了笑，低声道：“运气好而已。”
这时，王管事从柜台后走了出来。他的脸色有些不太自然，眼神躲闪，不敢与林凡对视，全然不见了往日的倨傲。他搓了搓手，干笑两声，道：“林凡啊……回来了？辛苦辛苦！陈老先生那边……都妥当了吧？”
“劳管事挂心，陈小姐已无大碍。”林凡平静地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王管事连连点头，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客气，“那个……以后药堂里的一些杂活，你就不用干了。我看你对药材见识不凡，以后就在前堂，帮着辨识药材，给崔大夫打打下手吧。”这明显是提升了林凡的地位。
站在不远处的崔大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冷哼一声，拂袖转身进了内室，显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却又无可奈何。林凡的医术已经得到了陈老先生的认可，王管事也明显改变了态度，他再想刁难，就得掂量掂量了。
林凡对王管事的安排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谢管事安排。”他知道，这种表面的客气，源于他对王管事秘密的拿捏以及他展现出的价值，并非真心赏识。
下午，林凡正在整理药材，一个穿着体面、像是某家府邸管家模样的人来到济世堂，点名要见“救治了陈小姐的林小神医”，说是他家主人听了传闻，想请林凡过府诊脉。王管事忙不迭地应承下来，态度殷勤。
林凡婉拒了，只说自己还需学习，不敢贸然应诊。但他知道，“小神医”之名，已经开始在沪上某个特定的圈层里悄然流传。
傍晚收工后，林凡回到那间狭窄的杂物房。窗台上的清心草越发青翠，叶片上仿佛有光华流转。他小心地浇了点水，然后从怀中取出那幅陈老先生题写的“妙手回春”，仔细端详。墨迹淋漓，笔力虬劲，蕴含着一股浩然之气。
就在他沉思之际，窗外传来邮差的铃声。不一会儿，王管事亲自来到杂物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封制作考究、散发着淡淡檀香的信函，脸上带着复杂难明的神色。
“林凡，你的信。”王管事将信递过来，语气有些酸溜溜的，“是林公馆送来的。”
林凡心中一动，接过信函。只见信封是上好的洒金宣纸，上面用俊逸的行书写着“林凡先生 亲启”，落款处是一个飘逸的“林”字印章。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同样精致的请柬。内容大致是：欣闻林先生医术超群，妙手仁心。本周末于寒舍举办一场中西医学交流茶会，旨在切磋医理，互通有无。诚邀林先生拨冗莅临。落款是——林皓宇。
看着“林皓宇”三个字，林凡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风波暂平，声名暗起。而真正的漩涡中心，终于向他发出了第一道邀请函。这看似风光无限的请柬，究竟是通往更高舞台的阶梯，还是另一场更凶险博弈的开端？
林凡将请柬轻轻放在桌上，与那幅“妙手回春”并列。灯光下，他的侧影被拉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坚定而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