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归途暗影2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棚户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呼吸,连虫鸣都稀疏了下去。林凡悄无声息地起身,动作轻柔得没有惊动角落里因疲惫和恐惧终于昏睡过去的养父母。
肩头的伤口经过一夜的休养和草药的作用,疼痛已大为减轻,系统标注的“未感染”让他心下稍安。但他不敢有丝毫大意,敌特的狠辣与专业,他已有切身体会。
他没有点灯,借着从破窗透进的微弱天光,开始仔细检查昨晚带回来的破背篓。匕首划开的口子狰狞而精准,几乎将整个背篓一分为二,充分显示了对方出手的狠厉和那把匕首的锋利。他小心地将夹层里可能残留的、属于自己的痕迹清理干净,包括几根断发和一点不起眼的布屑。然后将背篓拆解,把有用的篾条留下,其余部分则准备混入灶膛的柴火中彻底销毁。
处理完背篓,他走到水缸边,就着冰冷的井水,再次清洗并更换了肩头的草药。看着水中自己那张依旧年轻却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沉凝的脸,林凡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天光渐亮,棚户区开始苏醒,零星的响动从四面八方传来。林凡知道,自己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敌特很可能还在附近搜寻,或者监视着这间屋子。他不能将危险引回家,至少不能是现在这种毫无准备的状态。
他需要去一个地方——街道办的卫生站。那里有最基础的消毒药品(比如红药水、紫药水),他去讨要一点来处理“摔伤”,合情合理。更重要的是,那里人多眼杂,是观察情况、传递信息的潜在节点,或许能从中捕捉到一些有用的信息,甚至找到与“老陈”建立联系的间接途径。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确保肩头的包扎被完全遮住,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属于“林凡”的、略带拘谨和疲惫的神情。他看了一眼依旧熟睡的养父母,没有惊动他们,轻轻拉开房门,融入了棚户区清晨薄薄的雾气之中。
走在熟悉的、坑洼不平的小路上,林凡的感官提升到了极致。他看似低着头赶路,眼角的余光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视着每一个擦肩而过的行人,每一个可疑的角落,每一扇半开的窗户。
卖菜小贩的吆喝,早起妇人的絮叨,孩童的哭闹……这些日常的声音在他耳中被自动过滤,他专注地捕捉着任何不和谐的频率——过于规律徘徊的脚步声,长时间停留在某处的视线,或者与这贫民区格格不入的穿着与气质。
走了约莫一里多地,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再次如同冰冷的蛛丝,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
比昨天更加隐蔽,更加飘忽不定。
对方显然接受了昨天的教训,不再采用紧贴跟踪,而是换成了更高级别的区域监控和交叉定位。可能不止一个人,在不同的方位,利用地形和人群的掩护,远远地吊着。
林凡的心微微下沉。敌人的难缠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期。这种监控方式,让他很难锁定具体目标,也更难摆脱。
他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试图绕路,那样只会暴露自己已经察觉。他维持着原有的速度和方向,朝着卫生站走去,大脑却在飞速计算。
对方在监视,但暂时没有动手的迹象。是在评估?是在等待更好的时机?还是……在确认什么?
他想起昨天那个跟踪者(灰鸽)腿上中的毒签。虽然剂量不大,但那种特制的麻痹毒素,效果独特,对方组织内部很可能有懂行的人,能从中分析出一些信息——比如,他林凡,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至少懂得制备和使用一些非常规的“武器”。
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今天的监视如此谨慎。他们在重新评估猎物的危险等级。
这既是坏消息,也是好消息。坏在敌人更加警惕,好在他们投鼠忌器,不敢再轻易进行类似昨天的街头袭杀,这为自己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终于,街道办那排灰扑扑的平房出现在眼前。卫生站就在最边上的一间,门口已经有三两个等着看头疼脑热的居民。
林凡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因受伤而有些虚弱和不安的少年,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卫生站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各种草药混杂的气味。只有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中年女医生在值班,正给一个老人听诊。
林凡安静地排在后面,目光快速地扫过整个卫生站。陈设简单,药柜、诊桌、检查床,还有一张放着旧报纸的桌子。他的目光在那些报纸上停留了一瞬。
女医生看完前面的病人,抬头看到了林凡,皱了皱眉:“林凡?你怎么来了?脸色这么差。”她对这个棚户区有点特别的少年有点印象。
“李医生,”林凡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指了指自己的肩膀,“昨天上山采药,不小心摔了一跤,被树枝划破了,想找您要点红药水擦擦。”
李医生起身走过来:“我看看。”她示意林凡解开一点衣领。
当看到那虽然包扎规整但依旧渗出些许血迹和草药汁液的伤口时,李医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这伤口不浅啊!光擦红药水不行,得清洗消毒,重新包扎!”她语气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医者的关切。
“没事的李医生,我敷了草药了,就是想要点红药水预防一下……”林凡试图坚持自己的说法。
“胡闹!”李医生不由分说,把他按在检查床上,“草药能跟正规消毒比吗?感染了怎么办?你这年纪轻轻的,留下疤也不好听!”
她动作麻利地取来碘伏、棉签和纱布,开始给林凡处理伤口。林凡没有再拒绝,顺从地配合着。这是一个合理的接触,也能让他的伤势有一个“官方”的记录,某种程度上,算是一层保护色。
在清洗伤口的过程中,林凡状似无意地问道:“李医生,最近……咱们这儿,有没有什么上面来的领导视察啊?或者,有没有什么生面孔来打听过什么事?”
李医生一边专注地擦拭伤口,一边随口答道:“领导?哪有领导往咱这棚户区的卫生站跑?生面孔倒是有几个,说是市里什么部门的,来了解基层医疗情况,问了些问题就走了。”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说起来也怪,前两天还有个穿着挺体面的人,在附近转悠,也不像看病的,还跟人打听过你呢……”
林凡心中猛地一凛!打听他?
“打听我?”他故作惊讶,“问我什么?”
“就问你是不是住这儿,是不是懂点医术,平时都跟什么人来往……”李医生回忆着,“我看那人不像坏人,就没多想。怎么,你认识?”
“不认识。”林凡立刻摇头,脸上适当地露出些许困惑和不安,“可能就是好奇吧。”
他心中却已翻腾起来。穿得体面的人打听他……是林家?还是敌特伪装的?如果是敌特,这意味着他们的调查已经触及到了他日常生活的核心圈层!
伤口处理完毕,重新包扎好。李医生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给了一小瓶碘伏和几片纱布让他带回去换药。
林凡道了谢,付了微不足道的费用,拿着药,心事重重地走出了卫生站。
阳光已经有些刺眼,街道上的人也多了起来。但那如影随形的窥视感,并未消失。
他站在卫生站门口,看似在适应光线,目光却飞快地扫过街对面茶馆二楼半开的窗户,扫过路边停着的一辆黄包车,扫过几个蹲在墙角晒太阳的闲汉……
敌暗我明,步步杀机。
他必须尽快打破这个局面。那枚弹壳和毒草,不能再等了。
林凡攥紧了手中的小药瓶,迈开脚步,朝着与回家相反的方向走去——他需要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完成那份给“老陈”的“投名状”。
而他的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无形的刀尖之上。归途漫漫,暗影随行。